第3章

望着眼前清麗怡人的笑容，周浩竟有點失神，卻很快重拾理智。

他看了一下手錶，“呃……我趕着開會，回來再談工作細節……那就麻煩張小姐了。”說完便匆匆坐進車道上等候的房車。

張怡情站在門廊下，環顧着四周的花園，從下飛機後一直懸浮的心總算有點踏實感。

今後就要在這兒生活，不管怎樣總是個開始…“

在劉伯的指點下，張怡情上二樓尋找她的小老闆。

穿過長廊走到盡頭，便聽到從左側房間傳來嚶嚶的哭泣聲。推門而入，一個小小身影正坐在牀沿低頭啜泣。

她緩緩走近孩子，在他身邊坐下。一開始她沒有說話，只是環顧着高雅簡單、充滿女性柔美的房間擺設，之後視線落在牀頭擺放的全家合照上。

她拿起照片輕柔讚歎着：“你媽媽好漂亮，她一定是世界上最溫柔、最漂亮的媽媽。”

周太太確實長得很美，五官看來細緻優雅，尤其臉上的笑容特別溫柔婉約。嬌小的她依偎在周先生的懷裏，一手攬着兒子，照相的當下她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周先生果然連照相都有點嚴肅，照片中的他笑得含蓄，卻展露着成熟男人的睿智及風度；歡歡則酷似父親，摟着母親的開心模樣，不難看出母子倆有多親暱。

她的話果然引起歡歡的注意，他抬起淚眼望着照片中的母親，驕傲地說：“我媽咪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媽咪，班上的同學都好喜歡她，可是……”話沒說完，歡歡又垂下頭。

“怎麼啦？”張怡情低下頭來望着他，溫柔地摸着他的頭。

“可是……同學說我的媽咪雖然漂亮，可是她死了……他們的媽媽每天都會帶他們上學，也會去接他們，只有我沒有媽媽……”

以前媽咪總會送他到校門口，抱着他親親臉頰才放他進教室；放學後總會見到她站在校門口，伸開手臂等着擁抱他，同學們都好羨慕……現在，他只能透過車窗看同學和媽媽又親又抱，更讓他想念媽咪。

孩子的真情流露讓張怡情忍不住鼻酸。“你不想上學是因爲沒有媽媽陪你，怕同學說你沒有媽媽？”

歡歡想了一下才點點頭。

沒想到孩子的執拗背後竟是這般令人心碎的理由，這孩子不是難以管教，不是任性妄爲，他只是擁有一顆脆弱的心，渴望被疼寵呵護呀！

張怡情忍不住將歡歡擁進懷中，揉着他的頭髮喃喃說着：“可憐的孩子……”

好久沒有人這樣抱住他，這個懷抱像媽媽一樣軟綿綿的，好溫暖……

歡歡忍不住回抱着張怡情，呼喚着思念已久的母親：“媽咪……我好想你……你不要離開歡歡……”

“孩子……我的孩子……”聲聲呼喚觸動張怡情刻意壓抑的過往，她更加緊抱着小小身軀，恍惚地呼喊出長久以來的渴望。

於是，急於宣泄的情感找到彼此的寄託，兩顆陌生的心靈緊緊相系……

張怡情首先自悲傷情緒中抽離，訝於自己的失控，她偷偷拭去淚水，然後掏出手帕擦乾歡歡哭得紅通通的臉蛋。“別哭了，看你哭得像只小花貓……”

歡歡抽噎地望着這位溫柔的漂亮阿姨，任由她輕抹自己的淚水。

“阿姨，你和我媽咪一樣漂亮，你是誰？”

“我是張阿姨……以後由我送你去學校，放學後去接你，陪你做功課，陪你玩，好不好？”話一說完，只見歡歡瞪大雙眼，臉上瞬間露出欣喜的光芒。

“像媽咪以前那樣嗎？”

“嗯，你的媽咪在天上看你這麼難過，心裏很着急，所以派我代替她來陪你，她說她很愛你喔！”張怡情編織着善意的謊言。

歡歡果然望向窗外的天空，似乎在尋找母親的蹤影。“媽咪真的看得到我？她還說了甚麼？她有沒有想我？”

“當然想，她每天都很想你，她要你乖乖聽爸爸的話，乖乖去上學，還交代阿姨好好照顧她的小寶貝……”

“所以你會永遠和我在一起，不會像媽咪那樣離開我？”歡歡拉着張怡情的手，急於尋求一個保證。

他好怕哪天一醒來，又看不到漂亮的張阿姨。

“嗯……只要你需要阿姨，我會一直陪着你。”張怡情笑望着歡歡，眼眶含淚。

本來只是抱着一試的心情來到這兒，對未來也沒甚麼打算，但歡歡的敏感和脆弱毫不費力地攻陷她的心，她當下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守護這個失去母親的孩子。

或許這是老天爺給她的機會，以彌補她所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