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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鹽幫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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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幫菜味厚香濃,辣鮮刺激,基本上一盤菜裏有半盤子全是辣椒。

薛家一共七口子全是無辣不歡的主,所以平日家中備的茶都是疏風清熱的菊花枸杞,唯有有客到時才換作綠茶。

薛尚妙好喫也會喫,紅油油的水煮牛肉接連不斷地往嘴裏放,偏生喫相還能保持優雅適度,就連嘴角都沒沾上油漬。

沈哲見她辣得深了一個色的紅脣,不禁有些眼花繚亂。又見她喫得鮮香,縱然口中生津,可胃也不允許他這樣來,只是就近撿了幾筷子芙蓉蛋。

薛尚妙見他喫不得辣,難得良心發現,把桌子上少辣或不辣的菜給他引薦:“這道螞蟻上樹和刷把頭清淡,少帥可以嚐嚐。”

“常喫鹽幫菜?”沈哲看她對菜色十分了解,問了一句。

薛尚妙覺得日常生活是個十分有利的分歧點,點頭如搗蒜道:“我們家裏人都喜歡,一日三餐必有一頓要是這個味兒,不然一天都沒精神。我看少帥少沾辣,我倆還真是南轅北轍。”

沈哲也不知聽沒聽懂她言下之意,甩了句:“胃痛。”

薛尚妙是中醫出身,對身體根本很在意,聽他這樣說還提醒了幾句:“那少帥可得注意喫食,少食多餐,以清淡爲主,忌菸忌酒忌辛辣。”薛尚妙說着,把他跟前帶辣椒的菜全挪開,換了些清炒清蒸的。

沈哲聽她說得頭頭是道,不禁想起父親之前吹噓中醫的好。如今看來,娶箇中醫出身的也的確有好處。

雖然兩人口味有差異,這頓飯也算喫得賓主盡歡。

薛尚妙注重身材,喫完飯必定不會懶怠不動,所以說要走着回去。

薛正揚見天色還早,沈哲也還在,想了想便帶着姨太太們先坐車回去了。

薛尚妙送走了哥嫂們,轉頭看向一旁的沈哲,正要張口,跟沈哲碰在了一起。兩人僵持在了一個“你”字上。

薛尚妙看着街上來來去去的人,抿了下嘴主動相邀:“少帥如果不忙的話,一起走一段吧。”

沈哲沒吭聲,跟手下交代了一聲,踱步走到她身旁。

雖然天氣還沒有徹底回暖,越州的繁華註定這個城市不會太過沉寂。夜色還未上來,已經是燈紅酒綠了。

而這喧鬧的都市,有一半都是沈家的功勞。

薛尚妙沒出國前也經常聽人講起沈哲,可跟他傳奇般的故事比起來,她還是更好奇爲何沈哲會答應與她的婚約。

連無定堂都能喫得下的人,應該不會對自己的婚事做不了主纔是。

薛尚妙有此疑問,也不想拐彎抹角,直接問道:“少帥爲甚麼要答應這樁婚約?”

沈哲略略思索,並未找出來爲甚麼,只是家中老爺子中意,他又正當年紀罷了。

不過沈哲的話就說得委婉高深多了,“天時地利人和。”

薛尚妙琢磨了下這句話的意思,約莫也能懂幾分。這天時可以說是沈督軍和爺爺之意,薛家雖然沒有與之前的四大家並列,不過也算得百年基業,這一點算得地利,不過這人和……

薛尚妙站定,點着下巴看着自己和沈哲之間隔出來的“鴻溝”,兩人到現在說的話十個手指頭就能數得出來,怎麼也說不成“人和”的,所以這樁婚事說到底還差一點。

“沈督軍是重情義的人,想必他老人家是顧及着與爺爺的約定,才硬要讓你答應這樁婚事。不過我也不是胡攪蠻纏之人,少帥如果心有所屬,不妨與我直說,我們彼此無意,想必沈督軍也不會強求。”

她一番善解人意的話,反讓沈哲覺得多餘,於是不等她繼續遊說,就斬釘截鐵地給了她答案:“我心無所屬,老頭也很中意。”

薛尚妙想要讓沈哲退婚的計劃再一次碰到了釘子,她嚥了咽喉嚨,本想說他不喜歡自己就是大問題,可想起來他說的那句“會做就行”,滿肚子話只能嚥了回去,暗歎他油鹽不進。

“少帥跟蔣九爺的太太似乎關係不淺。”薛尚妙看見沈哲的眉峯蹙了起來,唯恐他發怒,往邊上縮了縮,“我聽人說的。”

“無稽之言。”

薛尚妙撩起眼皮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卻是滿眼的不相信,覺得他就是死鴨子嘴硬。

無中生有的事情,沈哲本來沒甚麼好解釋的,不過似乎是爲了打消薛尚妙的疑慮,他用了一句話概括了傳言中他和蔣九爺太太的關係:“符小姐救過我一命。”

薛尚妙一下沒反應過來他說的“符小姐”是誰,知道之後卻更疑惑了,他到現在都稱呼蔣太太的閨中姓名,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幺。更何況,蔣太太又爲何要救他呢?

薛尚妙又是一通亂想,順其自然就接了一句:“救命之恩,自當以身相許。”

沈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這話最好別讓蔣九爺聽見。”

“爲甚麼?”一定是害怕蔣九爺懷疑他們兩人舊情未斷,遷怒到蔣太太身上吧?薛尚妙眼珠一轉,覺得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

沈哲沒有解釋這句爲甚麼,卻將之前的概括又細化了一番。

薛尚妙原本以爲會是一出糾結的三角戀,未想簡單得連一絲旖旎都無,腦中的幻想頓時破滅了。回頭細想,才發現之前的猜測也是離譜可笑。

故事沒有自己想象中浪漫多情,薛尚妙不禁有絲遺憾。照理來說她應該慶幸纔對,不過前提是她愛上沈哲。

如今兩人被一句口頭的婚約牽在了一起,薛尚妙總覺得後患無窮。只是照今天看來,沈哲似乎並沒有退婚的打算,她看不出來沈哲對這樁婚事有多滿意,或者是多厭惡,好像純粹是因爲省事。

薛尚妙暗地裏撇撇嘴,心道她可不覺得省事。大把的青春年華還沒享受,她不想現在就步入婚姻的墳墓。

一般說來,應該是男人才對婚姻退避三舍,換到沈哲這裏倒有些趁早打包完事的迫切感。

薛尚妙猜想他也是被家裏催的,所以一時看不清形勢想要匆匆解決麻煩。薛尚妙想到這裏,也不再急着讓沈哲放棄履行婚約的念頭,反正還有時間,所謂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等沈哲發現兩人之間有交流的代溝,肯定就會打退堂鼓了。

薛正揚在家裏伸得脖子都長了,快到傍晚的時候見薛尚妙被沈哲送回來,就以爲兩人有戲,眼角都眯得多了幾道褶子。

同樣坐在家中的沈督軍,也是盼着兩人的好結果。

沈哲是個怕麻煩的人,能順道辦了的事情絕不猶豫,所以對於婚約一事並未抗拒,只是被沈督軍追在屁股後面問個沒完,還是煩不勝煩。

“薛小姐想退婚。”沈哲對於薛尚妙的打算,一分都沒有隱瞞。

沈督軍也沒想別的,而是一下拉長了臉,一副嫌棄:“一定是你不會哄人!這你真該跟蔣老九學學,瞧瞧人家那哄媳婦,連臉都不要了!”

沈哲可聽不出來這像甚麼誇獎的話,而且讓他跟蔣楚風學,也是萬萬不可能的。

“總之你不能把人給我放跑了!”沈督軍教育了一通,給沈哲下達了最後通牒,反正就認準薛尚妙這個兒媳婦了。

沈哲沒應聲,倒也沒拒絕,一直抱着順其自然的態度。而薛尚妙也一直沒有放棄遊說沈哲退婚的主意,且打心底裏認爲這事遲早要吹,所以也是一副可有可無的樣子。

這在旁人眼裏看來,他倆算是邁出了第一步,後面都是板上釘釘的,所以由得兩人放飛而自由地談去了。

不過作爲一名留洋歸來的有志女青年,薛尚妙的心思基本都放在了祖傳老本行上。

薛家是中醫界的泰斗,只是歷來人丁稀薄,到了薛正揚頭上還註定沒法有後。薛老爺子便把畢生的心血教給了兄妹倆,以期將來能讓靈草堂繼續傳揚下去。

薛家兄妹不過二十幾的年紀,就已經在杏林揚名了,對比一衆年過半百的老中醫,着實算件稀罕事。只是這麼年輕的“老中醫”,終究讓人有些信不過,薛正揚剛接手靈草堂的時候,門庭冷落差點就關門大吉了,硬是咬牙挺了下來,這纔有了靈草堂更深往日的輝煌。到如今,不少人都會千里迢迢跑來越州的總堂瞧病,卻也時常排不上號。

薛尚妙留洋的一年多時間裏,靈草堂的大事都落在薛正揚一個人身上,經常忙得一個頭幾個大。等得薛尚妙回來,薛正揚可算鬆了口氣,終於能悠閒得品茶養生了。只是他見薛尚妙成天鑽研書本連約會都顧不上了,又開始焦灼。

“你說你年紀輕輕的,成天捧着個本草經,一股子老中醫的蒼老勁兒,換身衣服出去逛逛吧。”

薛尚妙撩起眼皮,看了一眼他手裏鐺鐺撞得響的鐵球和他身上灰白的長褂,一副盡在不言中的表情。

薛正揚絲毫不覺得自己的樣子更像“老中醫”,撩了撩袍子坐在她跟前繼續催:“嘖,跟你說話呢聽到沒?今兒不用你忙了,你趕緊走走走!回去打扮打扮!”薛正揚說着把書本拎過來,揮着手趕人。

外面正是春寒料峭,窗戶口都能聽到呼呼的風聲,薛尚妙覺得出去就是活受罪,懶洋洋的不想動彈。

“有你這麼當哥的幺,這麼冷的天你還叫我出去!”

“又不是讓你出去喝西北風。”薛正揚瞥了她一眼,佔據了她方纔的座位,“沈少帥方纔打來電話,說晚些時候有個宴,我替你答應下來了。”

薛尚妙倒沒有因爲他的自作主張而生氣,相反她也想跟沈哲多一些接觸,這樣就能儘快地讓對方瞭解自己,然後取消婚約。

薛正揚不知道她打的主意,只是看她乖覺就覺得十分欣慰,言辭也變得十分和藹可親:“這就對了,年輕人嘛,多聊聊總不是壞事!”

約莫下午六點的時候,沈哲驅車到薛家來接薛尚妙。

薛尚妙還是穿着修身的旗袍,除了花色不同,還配了件時髦的墜着流蘇的淺色披肩,看上去多了幾分穩重優雅。而沈哲依舊是一身筆挺的軍裝,透出來的氣勢卻總讓薛尚妙覺得煥然一新。

兩人在彼此的身上逗留了幾秒鐘,心裏都有一種“果然”的覺悟,似乎覺得再沒有比這一身行頭更適合對方的了。

沈哲跟薛尚妙統一的想法,大概也就是儘可能地找相處的機會,所以在一些比較平常的場合上,首要就是找上她。

圈中的人對沈哲婚約在身一事都是知曉的,只是一直未見其人。這次見沈哲挽着薛尚妙來了,均是瞭然的模樣。他們知道沈哲是出了名的潔身自好,此前除了那位得力女保鏢,都沒見過有女人能踏入他五步以內,所以許多事情也就不言自明瞭。

薛尚妙不知道這其中的頭緒,聽到有人來打招呼直言說喝二人喜酒,還奇怪地犯嘀咕。

晚宴上有不少外國來賓,交際的工夫也是最佳的生意洽談時機。

薛尚妙摩挲着指間晶瑩的高腳杯,聽着一旁沈哲流利的英文,微低的嗓音令人不自覺會迷醉。

沈哲應酬了一圈,待要坐下來同薛尚妙說話,就見一個金頭髮的外國人殷勤地走了過來,雙手前伸的同時噼裏啪啦甩出來一堆不知道是甚麼的語言。

沈哲約莫聽出來像德文,只是也不懂意思。他頓了一下,轉頭看向也是一臉懵的副官,眉心略皺,尋思叫人去找個會德文的翻譯來。

薛尚妙反應過來,朝沈哲的耳邊靠了靠,輕聲翻譯:“他說他叫希特雷德,之前有幸與少帥交接過一批軍火生意,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再次合作。”

沈哲聽着薛尚妙熟練的翻譯,臉上微微驚訝,隨後纔想起來她去德國留過學。

這個叫希特雷德的德國人似乎十分崇拜沈哲,一通侃侃而談。德文的句子本來就長,薛尚妙翻譯到最後嗓子都快冒煙了。

沈哲把一杯果汁遞到了薛尚妙面前,坐在她身側。

“沒記錯的話,你在德國只呆了一年,語言學得不錯。”

薛尚妙抿了口果汁,笑意裏夾帶着自然的謙虛:“可能是從小背那些本草經千金方的,對文字的記憶總是快一些。”

沈哲點了點頭,似乎體諒她方纔說得夠多,就沒再開口。

薛尚妙品了品他話中的讚賞,眼珠轉了轉,用商量的語氣道:“我也會一些英文,少帥如果不嫌棄,可以聘我當祕書。當祕書總比當少帥的女人有用得多了,不妨考慮一下?”

沈哲偏頭看向她,冷淡的神色中隱隱浮現着一絲笑意,只是語氣沒甚麼起伏:“我想後者會更有用一些。”

自己的女人又能充當翻譯,不是一舉兩得幺。

想通這隱晦意思的薛尚妙不禁暗暗對着沈哲翻了個白眼,心道他果然賊精,連一絲有利的勞動力都會壓榨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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