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不見底的眼睛

　　海蘭微微眯起眼睛，這個男人的聲音和那個混蛋，一點兒都不像！

　　她不禁自嘲地彎了彎嘴角，怎麼可能呢？兩年了，那個混蛋再沒有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她的生活裏，那說明，他已經死了！

　　“呯”的一聲槍響，他整個人被子彈貫穿。

　　她學過射擊，對心臟的位置有着精準的瞭解，而且當時她離那個混蛋那麼近，萬萬不可能打偏！不可能！

　　調整好情緒以後，她抬眸，直直迎向男人的目光，看他主動伸出手來，她略微遲疑了一下，和他握了握手。

　　不過一秒的時間，她就把手撤了回來。

　　男人似是察覺到了甚麼，愣了一下，不過很快恢復了淡然。

　　既然說了身體不舒服，當然是要走的，她又和林素閒聊了幾句，這才往停車場那邊走去。

　　坐上駕駛位上以後，她瞪着方向盤發了一會兒呆，正打算啓動車子，手機突然響了。

　　竟然是林素打來的！

　　兩人不是剛剛纔分開嗎？

　　“素素，有事？”

　　“我媽給我電話了，說我表哥來了，讓我趕緊回家。你剛出發，肯定沒走遠呢，不如調個頭回來捎程誠一下吧，他的車限號，今天沒開過來！”

　　一想到初見那個男人時他的眼神，海蘭就不由心頭一緊。就算程誠不是那個混蛋，她也不想多接觸，怕那些壓到心底深處的噩夢再被引出來擾亂她平靜的生活。

　　打車不是很方便嗎？何必麻煩她呢？

　　可是話還沒有說出口那邊就掛斷了，海蘭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程誠打開副駕駛的門想要坐上去，海蘭笑了笑，揚聲說：“不好意思，這是我老公的位置！”

　　他的身形微微頓了一下，說了聲“不好意思”便坐到後排去了。

　　“海蘭，你家住哪裏？”

　　“你的住址說一下，我先把你送過去！”

　　海蘭態度冷淡，一直目視前方，專心開車。

　　程誠微微搖頭，轉頭望向窗外。

　　海蘭的手機再次響起，她戴上藍牙耳機，劃開手機屏幕。

　　是明軒打來的。

　　“老婆，我一會兒就到家了，中午喫甚麼？我買菜回去！”

　　“我不挑食，隨便做甚麼都可以！”

　　“那哪行啊，你平日裏工作那麼忙，得多喫一些有營養的東西！”

　　“我對喫沒有甚麼要求，有葷有素就行了！”

　　她不經意地抬起頭，猛地撞上後視鏡裏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然後，和那個混蛋的眼睛，慢慢重疊，幾乎完全重合在一起。

　　驚慌失措間，她差一點兒驚叫出聲，狠狠踩了剎車。

　　“嗤——”

　　輪胎和柏油路狠狠摩擦，劃出一道長長的黑色痕跡，停了下來。

　　後面有車喇叭聲響起，司機落下車窗，罵罵咧咧了幾句，錯開海蘭的車走了。

　　“怎麼了？海蘭，被甚麼嚇到了？”

　　溫和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程誠探過半個身子，一隻手扶着副駕駛位的靠背，一臉擔憂的樣子。

　　海蘭內心一片驚濤駭浪，可還是很快恢復了鎮定：“我有急事要去辦，得調頭，你在這裏下去，打車回去可以嗎？”

　　程誠毫不猶豫地說了聲“謝謝”，還提醒她慢點兒開車，這才推開車門下去。

　　他沒有回頭，徑直朝前面走去，很快便攔下了一輛出租。

　　海蘭不敢去回想剛剛撞上的那道目光，怕自己會忍不住發抖。

　　他兩年前就死了，死在異國他鄉的那處沙灘上！

　　他是混蛋，他死不足惜！

　　連着好幾天，她都反覆在做同一個噩夢，夢到那個混蛋突然出現在她面前，伸出沾滿鮮血的手掐住她的脖子，面目猙獰可怖。窒息感撲面而來，她想喊救命，卻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每次尖叫着從夢中驚醒，明軒都會把瑟瑟發抖的她緊緊摟進懷裏。

　　她從不說噩夢的內容，他便從來不問，只是輕輕撫摸着她的頭髮，低聲安慰着她，只是一個噩夢，不必在意。

　　明軒的懷抱給了她最大的安慰和溫暖，她越來越依賴他了，每天都會打好幾個電話提醒他下班以後早點兒回家。晚上躺到牀上以後，整個人都蜷縮到他的懷裏，像小孩子一樣乞求他講故事給她聽，拍打着她的後背哄她入眠。

　　明軒很享受她這種依賴，趁機提出要孩子的事。

　　他很喜歡孩子，看到同事和朋友們都在朋友圈曬娃，心裏癢癢。他跟海蘭提過幾次，她的態度一直不積極。他知道，海蘭還年輕，又是個事業型的女人，不想早早地被孩子困住。

　　本來他並沒有抱多大希望，沒想到，海蘭竟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明軒欣喜若狂，生怕她反悔，當天晚上就把牀頭櫃抽屜裏的保險套全部都扔進了垃圾桶。

　　他把海蘭壓到身下，動情地親吻着她，直吻得她嬌喘吁吁，意亂情迷。

　　可海蘭似乎心事重重的樣子，怎麼都無法專心。

　　明軒柔聲問：“怎麼了？”

　　“明軒，生孩子沒問題，可是，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條件！”

　　明軒輕撫着她緋紅的臉頰，眼神繁星般閃亮。

　　“甚麼條件？”

　　海蘭默了默才說：“和我一起離開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