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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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別墅大門緩緩打開。
九十九個穿着白裙的女人分列兩側,低眉順眼地等候着。
許薇貼在我耳邊,輕聲警告。
“該說甚麼不該說甚麼,你自己掂量清楚。”
“如果你讓我在傅少面前失了面子,我就打斷你的腿!”
沉穩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傅斯年走進大廳的那一刻,所有女人同時彎下腰。
“傅少。”
整齊溫柔的聲音在別墅裏迴盪。
我站在人羣中,沒有動。
六年不見,他比從前更加高大冷峻。
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勾勒出寬闊肩背,眉骨下的眼睛像結了一層終年不化的冰。
只有手腕上的那串佛珠,還是從前的模樣。
一百零八顆沉香珠,被他貼身戴了整整六年。
那是他二十歲生日時,我親手穿給他的。
當時他把臉埋在我頸間,偏執地問我,會不會永遠陪着他。
我騙他說會。
後來,我卻用一場爆炸逃得乾乾淨淨。
“跪下。”
許薇在我膝後狠狠踹了一腳,我猝不及防,膝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劇痛順着骨頭一路竄上來。
托盤裏的紅酒劇烈晃動,灑了我滿手。
許薇笑着向傅斯年解釋。
“傅少,新來的女人不懂規矩。”
“我正準備好好教她。”
傅斯年沒有回答。
從走進別墅開始,他的視線就沒有從我臉上移開。
那目光太過沉重,像要一寸寸剝開我的皮肉,確認裏面藏着的究竟是誰。
我低下頭,把酒杯遞過去。
“傅少,請。”
傅斯年沒有接。
“抬頭。”
我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緊。
許薇見我遲遲不動,直接抓住我的頭髮,迫使我仰起臉。
傅斯年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盯着我,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許薇的指甲深深掐進我的頭皮。
“傅少讓你抬頭,是你的福氣。”
“擺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她抬手要打我。
傅斯年卻在這時開口。
“滾開。”
許薇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不甘心地鬆開手,退到一旁。
傅斯年俯下身,用兩根手指捏住我的下巴。
冰冷的觸感讓我渾身緊繃。
六年前,他也總愛這樣迫使我看着他。
尤其在他懷疑我要逃跑的時候。
“像。”
傅斯年的拇指緩慢擦過我的脣角。
“確實很像。”
他的動作看似輕柔,指間的力氣卻越來越重。
“誰照着她的臉把你做成這樣的?”
我心口一窒,卻一時想不出反駁的辦法,
如果現在說出當年我是假死騙他,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許薇立刻說道:
“傅少,蔣老闆說他是在機場附近找到的人,哪裏有這麼巧的事情?”
“說不定她早就調查過您,所以才故意裝出被綁的無辜樣子,以此來接近您。”
傅斯年眼底的溫度徹底消失。
他扣緊我的下頜,迫使我離他更近。
“說話。”
強烈的壓迫感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身體卻先於理智作出了反應。
我抬起左手,拇指壓住他的腕骨,向外一推。
這是六年前我推開他時最常用的動作。
傅斯年討厭別人觸碰,卻唯獨允許我扣住他的脈搏。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傅斯年的手僵在半空。
他死死盯着我壓在他腕間的手指,眼底第一次浮現出近乎驚駭的神色。
“誰教你的?”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我鬆開手,平靜地看着他。
“推開一個討厭的人,也需要別人教嗎?”
四周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許薇眼底掠過一絲怨毒。
“一百號,你算甚麼東西,也敢說傅少討厭?”
她抓起托盤裏的酒,直接潑到我臉上。
酒液灌進鼻腔,我嗆得咳嗽起來。
傅斯年看着我狼狽的樣子,沒有阻止。
只是腕間的佛珠,被他撥得越來越快。
許薇以爲自己做對了,得意地抬起我的臉。
“傅少,她不過是在玩欲擒故縱。”
“這種女人,劃爛臉扔出去就老實了。”
傅斯年沉默很久,忽然轉身。
“把她安排到主樓旁邊。”
許薇臉色驟變。
那裏是距離傅斯年最近的房間。
其他替身擠破頭都沒有資格住進去。
“傅少,她不懂伺候人......”
“我留着她,不是讓她伺候。”
傅斯年回頭看我,眼神陰沉得令人心悸。
“我要看看,她還能裝出多少我熟悉的東西。”
我望着他腕間的佛珠,忽然笑了。
“傅總想看甚麼?”
“看我學她怎麼討好你?”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問:
“還是想看她當年爲甚麼寧可死,也要逃出你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