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教給沈硯的求婚禮,他第一次用,是跪在別的女人面前。
他知道我是系統送來的人,也知道我家鄉的規矩:男子單膝跪地,替心上人戴上一枚戒指,便是許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當年攻略完成,回家的門就在眼前。是他這個鎮北王跪在雪地裏,磕得滿額是血,求我別走。
我騙他:“留下來,我就永遠回不去了。”
他說,那往後,他就是我的家。
成婚三年,我沒等到那枚戒指。他說戰事喫緊,等天下太平,他親手打一枚給我。
上元燈會那夜,滿城煙火。我站在橋頭,看見沈硯單膝跪下,把一枚銀戒套上了丞相嫡女的手指。
那女子紅着臉問:“王妃若是知道......”
沈硯替她攏了攏斗篷,聲音很輕:“丞相爲北境籌了三年糧草,這份恩,本王不能不還。”
“阿寧心裏只有我。她回不去了,會體諒我的。”
圍觀的百姓齊聲叫好。
我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手指,轉身走進人潮。
回府後,我從妝奩最底層,翻出藏了三年的那張紙——
系統留給我的最後一張返程券。
......
紙已經泛黃,邊角被我摸得起了毛。
上面只有三行字。
【撕開封口,即刻啓用。】
【第三夜子時,歸途開於來處。】
【一經啓用,不可撤回。】
我的來處,是城北的望歸坡。
三年前,那扇門就開在那片雪坡上。門後是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有路燈,有地鐵,有我媽煮好、等我回去喝的一鍋湯。
是我親手關上了它。
系統消失前,把這張券塞進我手裏,只說了一句:給自己留條路。
我留下了。
卻一次也沒捨得拿出來看。
指尖按在封口上時,我還是停了一下。
窗外的煙火還沒放完,一朵接一朵炸開,把半個京城照得通明。
我想起橋上那枚銀戒。
想起他替丞相嫡女宋雲棠攏斗篷的手。
那件斗篷,是我拆了幾十只鵝的絨毛,一針一線絮出來的。這個朝代沒人見過,輕得像雲,暖得像爐。
那是我在他守北境的第一個冬天做給他的。
今夜,它披在了別人肩上。
“嘶啦”一聲,封口裂開。
紙上的字一點點亮起,又暗了下去。
再沒有回頭路了。
我把券收回妝奩時,院外傳來了腳步聲。
沈硯推門進來,肩上落着細雪,身上只剩一件單薄的錦袍。
他手裏舉着一隻糖人,捏的是個梳雙髻的姑娘,眉眼有幾分像我。
“路過東市,瞧着像你,就買了。”
他把糖人遞過來。見我沒哭也沒鬧,他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更不安了。
他在我面前蹲下,聲音放得很低:
“阿寧,今夜燈會上的事,我原想回來親口同你說。”
“我在橋頭。”
他的手頓在半空。
屋裏靜了很久,久到糖人上的糖絲都開始發軟。
“丞相替北境籌了三年糧,軍中十萬張嘴,都等着他點頭。”
“他只要一樣東西,就是女兒的體面。”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很涼:
“過幾日,雲棠會以側妃之禮入府。明晚迎糧宴,我想請你親手給她遞一盞喜燈。”
“王妃遞了燈,朝中便沒人敢說鎮北王府不和。”
說完,他垂下眼,額頭抵着我的手背:
“這次,是我對不住你。”
我看着他頭頂那一點發旋,忽然問:
“沈硯,如果我還能回去呢?”
他猛地抬起頭。
那張在北境S伐決斷的臉,一瞬間白得沒有血色。
他起身把我整個人按進懷裏,抱得那樣緊,緊得我骨頭都疼:
“別說這種話。”
“當年我在雪裏求了你一夜。再來一次,我受不住。”
我靠在他胸口,聽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過來。
原來他是真的怕。
也是真的從沒想過,我還有一條路。
“好。”
我輕聲說:“明晚的燈,我去遞。”
他長長出了一口氣,像卸下了千斤重擔,抱着我和衣躺下,沒多久就睡着了。
他的手還攥着我的袖子,像怕我半夜跑了。
我睜着眼,看窗紙一點點被煙火映紅,又一點點暗下去。
還剩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