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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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糧宴設在王府前庭。
那盞喜燈是我親手挑的,八角琉璃,燈面描着並蒂蓮。
管事捧來三盞讓我選,我挑了最亮的一盞。
既然要遞,就遞得體面些。
宋雲棠從相府的馬車上下來,身上仍披着那件鵝絨斗篷。
滿庭賓客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又落到我身上,像在等一場好戲。
我走下臺階,把燈遞了過去。
“宋姑娘,往後王府的路黑,拿着照亮。”
她雙手來接,袖口滑下去,露出指間那枚銀戒。
燭光一照,戒面上刻着一枝細細的海棠。
“好精巧的戒指!”
“聽說王爺是照着王妃家鄉的禮數,跪着給宋姑娘戴上的,這才叫誠心!”
恭賀聲一浪高過一浪。
宋雲棠紅着臉朝我福身:“謝王妃成全。”
我還沒開口,沈硯已經走過來,不動聲色地站到了我們中間。
他先看了我一眼,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像是安撫。
然後轉身,向滿座舉杯:
“丞相三年籌糧,北境將士都記着;宋姑娘的心意,本王也記着。”
樂聲便是這時候響起的。
我端着茶盞的手一抖。
那調子,我太熟了。
那是我小時候外婆常哼的歌,唱一個走了很遠路的人,終於看見家門口亮着一盞燈。
剛來這裏的第一個冬天,北境雪大,我夜裏想家想得睡不着,就坐在廊下一遍遍地哼。
沈硯披着衣裳出來,也不勸,只坐在我旁邊跟着學。
他五音不全,一句能跑三個調,硬是把我從哭逗到笑,又笑到打嗝。
最後,他把我凍僵的手揣進懷裏:
“往後想家了,就唱給我聽,我陪你唱。”
如今,樂坊幾十把絲竹,把它奏得字正腔圓。
宋雲棠捂着嘴,眼眶微紅:“那日在王府後園,我只是隨口說了句好聽......”
“你喜歡,便當是賀禮。”沈硯說。
他回到我身邊坐下,低聲道:
“阿寧,你家鄉的曲子,往後滿京城都會唱。”
他眼裏有光,像送了我一份天大的榮耀。
我看着他,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溼棉花。
他不知道。
那首歌,是我在這世上唯一一樣只屬於我和他的東西。
酒過三巡,丞相端着杯子搖搖晃晃地起身,笑道:
“老夫早聽聞王妃來歷不凡,是天上掉下來的人物。”
“王爺就不怕哪一日仙鄉來人,把王妃接回去?”
滿座鬨笑,都在等沈硯回答。
他握着酒盞,沒有半分遲疑:
“她不會走。”
“她答應過我,往後這裏就是她的家。”
語氣那樣篤定,又那樣溫柔。
席間立刻有人起鬨,說王爺王妃鶼鰈情深,羨煞旁人。
宋雲棠低頭抿了一口酒,沒有說話。
桌下,沈硯摸到我的手,輕輕握住,拇指在我掌心摩挲了一下。
像在同我分享一個只有我們知道的祕密。
我低頭喝茶,茶早已涼透,苦得發澀。
只有我知道,望歸坡上那扇門,後天子時就會打開。
宴席散時,宋雲棠起身晃了兩晃,竟軟軟倒了下去。
沈硯一把將她接住。
她靠在他臂彎裏,臉色白得像紙,嘴裏還在含糊地道歉:“擾了王爺的宴......”
大夫診過脈,說是舊年落下的寒症,受不得凍,最好挪到暖和的屋子將養。
沈硯送走大夫,在廊下站了很久,才走到我面前。
他身上帶着夜風的冷,眼裏滿是爲難:
“阿寧,臨湖院暖和,能不能先讓雲棠住些日子?”
“我另給你修一處,修得比那兒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