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炭盆裏的紙燒成灰時,身後有人叫住了我。
“阿寧。”
皇帝從偏殿出來,先看了一眼我的手。
“夜裏涼,你站在這裏做甚麼?”
我把掌心攥出的紅痕藏進袖中。
“等陛下替我找好去處。”
他神色一滯,隨即伸手替我攏緊披風。
“出宮的事情你放心便可,朕不會叫你流落街頭。”
我看着他的眼睛點頭。
他鬆了口氣。
“今夜早些睡,明日他們會來。”
我回到寢殿,把瓷瓶放在枕邊,整夜聽着更鼓。
天亮後,尚衣局的人捧着新衣進門,我起身時,袖中落出一點未燒盡的紙邊。
我把它拾起來,壓在燈燭下。
父親和謝珩果然跟着皇帝來了。
父親遞過一匣銀票,盒蓋上還貼着沈府的封籤。
“阿寧,爹替你預備的,出了宮想喫甚麼便買甚麼。”
我問:“娘知道我要走嗎?”
“等你安頓下來,我再慢慢同她說。”
父親把銀票又往我面前挪了挪。
“阿寧,你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別讓你娘跟着擔心。”
謝珩沒有近前,只將一張寫着城西住處的紙交給內侍。
“宅子已經收拾好,我請了一對年長的僕婦照看,娘娘過去便有人開門。”
他看了皇帝一眼,又道:“臣妻臨盆在即,臣不會再去那邊,往後若缺甚麼,託內侍轉告便是。”
我望着他,想起昨夜隔着偏殿聽見的話,知道他連今日這一趟都是奉旨來的。
皇帝接過那張紙,親手放在銀票旁。
“朕說過,會替你安排妥當。”
我將紙收起,向謝珩道了聲謝。
他像是怕我再說甚麼,忙提起家裏還有事,向皇帝告退。
皇帝準了,他才鬆開一直攥着的袖口。
父親隨謝珩出了殿,尚衣局女官便來請我試壽衣。
我披上素白衣裳,皇帝卻折返回來,替我把領口拉平。
“朕特意叫她們繡了海棠,做得跟真的似的,你瞧。”
我望着那枝花,問他:“陛下知道我喜歡甚麼花嗎?”
他遲疑片刻,恍惚想起喜歡海棠的是妹妹。
“是朕記錯了,朕叫人拆掉。”
女官拿着剪刀上前,我按住了她的手。
“別拆了,留着吧。”
皇帝看我,似乎還想解釋。
可那枝海棠從來就不是我的,他這些年也從沒有把沈照棠從心裏放下。
我活着做了她五年的替身,連死時穿的衣裳,都帶着她喜歡的花。
我取下壽衣,交還給女官。
“臣妾想出宮一趟,去看看從前典當嫁妝的那條街。”
皇帝皺眉。
“那地方有甚麼好看?”
“往後住到城西,未必還能走那條路。”
他以爲我捨不得舊物,便許了,只命宮人遠遠跟着。
拿到出宮腰牌時,我第一次覺得,那扇宮門竟離自己這樣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