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一早,周敘川在玄關看見了兩個紙箱。
裏面都是溫遲夏過去五年留在客廳裏的東西。
幾本聲音採集筆記、一臺舊錄音機,還有她母親生前送給周敘川的陶瓷杯。
她把那隻杯子也收進了箱子。
男人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誰讓你動這些東西的?”
溫遲夏正蹲在地上封箱,聽見他的聲音才抬起頭。
“這裏不是我的家,我不能一直把東西放在公共區域。”
周敘川被自己的原話堵得說不出話。
“那個杯子是溫姨送給我的。”
“我以爲你不用了。”
“誰說我不用?”
“它在儲物櫃裏放了三年。”
她回答得平靜。
以前溫遲夏不會用這種語氣與他談論父母。
那隻杯子是母親出事前送給周敘川的最後一件禮物。
她一直覺得,只要東西還留在這裏,父母與這個家就依然存在聯繫。
現在她不準備繼續自欺欺人了。
溫遲夏拆開紙箱,將陶瓷杯重新拿出來。
“那就留給你。”
她擦去杯麪上的灰塵,放回櫃子。
周敘川盯着她的動作。
“這些東西準備送到哪裏?”
“工作室。”
“你打算住在錄音棚?”
“程雁那裏有空房間。”
程雁是溫遲夏的大學朋友,也是她現在的工作搭檔。
過去只要溫遲夏提到搬出去,周敘川都會以環境不好、不夠安全爲由阻止。
可昨晚趕她離開的人也是他。
男人自然沒有立場反對,只能冷着臉提醒:
“不要影響明天的錄製。”
“不會。”
溫遲夏抱起紙箱。
經過他身邊時,周敘川伸手接住了箱子。
“我來。”
她下意識抱緊。
“很輕。”
“我知道。”
他沒有鬆手,“去換衣服,我送你。”
從前溫遲夏最喜歡和他坐一輛車。
哪怕只是二十分鐘的路程,她也能準備一大堆話。
今天她坐在副駕駛,卻始終看着窗外。
周敘川忍了十幾分鍾,終於主動開口:
“今晚我不回來。”
“好。”
“訂婚之後,言真可能偶爾過來。”
“嗯。”
“你如果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住處,可以多留幾天。”
“不用。”
她回答完,車裏再次安靜下來。
周敘川握着方向盤的手逐漸收緊。
他要的是溫遲夏停止告白,不是變成一個只會回答“好”和“不用”的陌生人。
抵達錄音棚後,她解開安全帶。
周敘川卻鎖住車門。
溫遲夏回過頭:“還有事嗎?”
“這份工作甚麼時候結束?”
“十五天後。”
“之後呢?”
“還沒有決定。”
她沒有告訴他自己要去愛丁堡。
不是故意隱瞞。
只是覺得沒有必要。
周敘川將她從“家人”變成了需要保持距離的晚輩,她也該學會遵守邊界。
男人看了她很久,最後還是解開車鎖。
“晚上結束以後給我打電話。”
“程雁會送我。”
“我說了,我來接。”
他的語氣近乎命令。
溫遲夏突然覺得很累。
“周敘川,你希望我離你遠一點,卻又要求我所有事情繼續聽你的。”
“我到底應該怎麼做?”
男人怔了一下。
她沒有等待答案,打開車門走了。
錄音棚的門很快在她身後關上。
周敘川坐在車裏,心裏像是空了一塊。
他過去從來不覺得自己的要求有甚麼問題。
溫遲夏住在他的房子裏,他照顧她、約束她,理所當然。
可他現在要訂婚了。
他已經沒有資格既不接受她的愛情,又要求她永遠保留原來的依賴。
手機在這時響起。
簡言真提醒他,訂婚宴馬上開始。
周敘川看着錄音棚的大門,沉默片刻。
“我現在過去。”
電話另一邊,簡言真的語氣並不輕鬆。
“遲夏知道這場訂婚是假的嗎?”
“不知道。”
“你最好儘快告訴她。”
“不需要。”
周敘川冷靜地回應,“等她徹底放下,我會取消婚約。”
簡言真嘆了一口氣。
“你有沒有想過,她放下的不只是愛情?”
“還可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