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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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夏,明晚的訂婚宴,你不要出現。”
周敘川說完這句話,將一張銀行卡推到溫遲夏面前,“這裏的錢足夠你搬出去生活,房子找好之前,可以暫時住酒店。”
溫遲夏看着那張卡,遲遲沒有伸手。
她在周家住了五年,這是周敘川第一次明確要求她搬走。
“是簡言真介意嗎?”
“與她無關。”
男人靠在沙發上,神色一如往常般冷靜。
“你已經二十三歲了,我也準備組建家庭,我們繼續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不合適。”
溫遲夏抬頭看他。
“那我們以前住在一起,爲甚麼合適?”
周敘川的眉心微微蹙起。
他顯然不喜歡她這樣追問。
溫遲夏十八歲那年,父母在國外發生意外。
周家與溫家是多年世交,周敘川在家中排行最小。按照兩家長輩的交情,她從小跟着父母叫他一聲“敘川叔”。
兩人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溫遲夏被接進周家時已經成年,也沒有辦理收養手續。周敘川從來不是她法律意義上的監護人,只是在她失去父母、遺產手續暫時無法處理的那段日子,爲她提供了住處和學費。
可對於剛剛失去整個家的溫遲夏而言,他給她的遠遠不只這些。
父母的葬禮是周敘川陪她辦的。
她在大學宿舍裏整夜失眠,是他把她接回家。
她第一次獨立製作的聲音節目無人收聽,也是他戴着耳機聽完了整整兩個小時。
那些年裏,他始終站在她身後。
溫遲夏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動心的。
等她意識到時,周敘川已經成了她最不願意失去的人。
二十一歲生日那天,她第一次表白。
周敘川拒絕得很乾脆。
他說她剛剛經歷喪親,又太依賴自己,所謂的愛情不過是錯位的情感寄託。
第二年,她又問了一次。
得到的還是同一個答案。
今年,她還沒有來得及問,他便帶回了簡言真。
不僅宣佈戀愛,甚至在短短一個月內決定訂婚。
溫遲夏原本還抱着一點不肯承認的希望。
她以爲周敘川是在逼她放棄。
此刻,銀行卡和逐客令就擺在眼前,那點希望終於顯得可笑。
“如果我搬走,以後還能回來嗎?”
她的聲音很輕。
周敘川沉默片刻。
“這裏不是你的家。”
一句簡單的回答,徹底斬斷了她最後的僥倖。
溫遲夏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收緊。
從前周敘川不是這樣說的。
她剛住進來的第一個晚上,因爲害怕一個人睡,抱着枕頭坐在客廳裏等他。
男人結束工作回來,發現她哭得眼睛通紅。
他替她擦掉眼淚,第一次主動抱住她。
“遲夏,這裏也是你的家。”
她把這句話記了整整五年。
原來承諾並不需要發生甚麼驚天動地的變化纔會失效。
只要說出承諾的人不再承認,它就甚麼都不是。
溫遲夏低下頭,把銀行卡推回去。
“我不需要。”
周敘川的語氣沉了幾分。
“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
“我沒有賭氣。”
她打開手機,找到下午剛剛收到的郵件。
那是一家位於愛丁堡的聲音工作室發來的正式邀請。
對方願意爲她提供一年的工作機會。
如果合作順利,她可以長期留下。
三個月前,溫遲夏曾將自己製作的幾期聲音節目投過去。
收到面試通知後,她卻遲遲沒有回覆。
她捨不得離開周敘川。
直到今晚,她才明白,自己從來沒有留下的資格。
溫遲夏點擊確認,接受了這份遲到的邀請。
郵件發送成功,屏幕上出現了一行提示:
十五天後到崗。
周敘川注意到她的動作。
“你在發甚麼?”
“聯繫房子。”
溫遲夏收起手機,站了起來。
“明晚的訂婚宴,我不會出現。”
男人觀察着她的表情,似乎在判斷她是不是真的如此平靜。
“你能想明白最好。”
“還有一件事。”
她停在樓梯旁,第一次沒有叫他“敘川叔”。
“周敘川,祝你訂婚快樂。”
男人的眼神倏然一沉。
這是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
他心裏沒來由地煩躁,卻找不到發作的理由。
溫遲夏已經轉過身。
她沒有回房間哭,也沒有像前兩年那樣追問他是否真的一點都不喜歡自己。
她平靜地上樓,關上房門。
周敘川看着空蕩蕩的樓梯,忽然覺得事情和自己設想的並不一樣。
他安排這場訂婚,是想讓她接受兩個人應有的位置。
可溫遲夏好像不僅放棄了越過那條邊界。
她準備連他一起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