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程錦患者並不符合手術標準啊?”
“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這是病人和家屬共同要求的,做好術前準備,你可以走了。”
身下是冰冷的手術牀,程錦的睫毛微微抖動,仔細的聽着周圍的動靜。
砰砰,砰砰,她甚至能聽到胸腔內心臟的跳動聲。
小護士放好手術用具離開了,醫生也出去做了最後的確認,牀上的程錦突然深吸了一口氣,一躍而起,利落的拔掉手背上的輸液管,赤腳下地衝了出去!
路過門口的時候,掃了一眼手術室銘牌,倒映出她臉上醜陋的紗布。
江洲綜合醫院十三樓。
她萬分確信,自己回到了十八歲,被一場意外事故撞傷了臉,在接受完所謂的手術後徹底毀容的時刻!
雖然不知道這一切是爲甚麼,甚至或許是夢境,但是程錦不願意放棄。
腦子裏高速運轉着,手腳並用的往樓梯上爬,將這具孱弱的身體能量發揮到了極致。
“手術室病人跑了!”
樓下傳來男醫生的吼叫,隨之而來是隱約的腳步聲,等她爬到十六樓的時候,樓下各處巡邏保衛處已經亮起了紅色警戒燈,能夠聽到呼喝搜尋的動靜。
還好沒有下樓,否則豈不是自投羅網?
程錦撐着扶梯,快要喘不過氣來,一副隨時都能昏過去的悽慘模樣,突然,她頓住了,樓下有人上來!
她咬牙,撐着痠軟的腿慌不擇路的繼續爬,冷汗一滴滴的砸在光潔的臺階上……
……
“先生,能不能請您幫個忙,看一下外面那些追來的人走了沒?”
她眼波流轉,看向一旁的助手。
助手看男人並沒有反對,便自行走到外間查看。
程錦又衝着輪椅上的男人解釋,“我白天出了車禍,撞傷了臉,等到醒來就發現有醫生要給我做違規手術,在十三樓東側的手術室,我拼着一口氣逃出來,那些人便窮追不捨……”
彷彿回憶道可怕的經歷,她堅強的表象再也強撐不下去,蹲下身捂着臉無助抽氣。
她抬起臉,雙手放到男人的膝頭,看着對方逐漸陰沉下來的神色,壓抑着輕顫,“爸爸媽媽已經死去六年……程家沒了,我甚麼都沒了,我不明白那些人……那些人爲甚麼還不能放過我……”
她時間不多,在助手回來之前——
想到這裏,她當機立斷,伸手一把扯下了紗布!
預料中的疼痛沒有襲來,反而傳來了肌膚憋悶久了的舒爽感,男人的眼神落在她臉上,那裏只有不太嚴重的擦傷,何至於要立即手術的地步?
“程應劭是你甚麼人?”
男人終於開口,六年前他不在國內,但江洲首富程應劭夫婦意外身死的新聞極大,他撩起眼皮,總算開始第一次仔細的打量眼前的少女。
“你認識我爸爸?”程錦激動的身體向前傾了一些。
眸中帶淚,悽惶無助,不用照鏡子便知道從男人的視角看到的是完美臉型的少女。
上輩子她沒活多久,被背叛欺騙玩弄的流轉於男人之間,生存技能沒學會多少,唯一有自信的便是這張臉。
被人處心積慮的毀了容,可那人沒想到毀了容也有男人爭來搶去,後來更是想出種種侮辱人的法子引着她往下跳。說實話程錦並不知道目前臉上的傷到底有多嚴重,比起毀容肯定不值一提。
……
扯開沈語柔抓的發疼的手,程錦埋頭往前走,一直沒有出聲的沈父開口。
“小錦,你口中的這個厲先生——”
“厲先生就是厲先生,伯父有甚麼問題嗎?”程錦一改往日的低調柔順,彷彿氣狠了,咬牙切齒道,“也不知道哪個不長眼的敢在背後害我差點被車撞死,不過幸好遇到了厲先生,說起來我還要感謝她呢。”
她說着眼光掃到沈語柔臉上,“語柔姐姐怎麼臉色那麼差,一定是太擔心我了吧,可惜我命大,雖然臉上受了傷,但好在還有命在,你說對不對?”
對着程錦像帶着小勾子一般的眼神,沈語柔只覺得心裏發毛。
“對,小錦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甘願把自己的好運都給你,只要你能平安就好。”
“那我就不客氣了。”似乎被她的真誠打動,程錦也如往常一般調皮的眨眨眼,這讓沈語柔心下大定。
就在這時,管家進來,衝着沈父點點頭。
程錦垂下眼眸,這點時間也足夠查出來她是坐誰的車回來了吧。
沈父聲調一轉,爽朗笑道,“看你這孩子,既然和厲先生相識,怎麼不告訴伯父一聲,厲先生幫了你按道理咱們家要回禮的,”他看了一眼程錦的臉色,慈愛的吩咐,“累了就快上去休息,我交代陳媽做你愛喫的菠蘿咕嚕肉端上去,語柔駿興你們誰都不許打擾小錦聽到了嗎?”
程錦彎了彎脣角,看都不看面前疑惑的兩人,緩緩向三樓自己的房間走去。
她現在可是毫無依仗的孤女,厲君卓這個大旗也是時候扯一扯。
比她預想的效果還要好,這說明她的第一步,沒有錯。
自打醒來,神經一直保持高度緊張,直到反鎖門,倒在牀上,才覺得四肢痠軟大腦昏沉,迷迷糊糊中程錦還在想着,接下來要怎麼接近那個男人呢……
“那個厲先生又是哪一位?”樓下沈太太不滿的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