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夜半,祭火殿的鐘忽然響了。
我被兩名侍衛帶到法陣前時,殿內已經站滿了人。
繪在地面的陣紋缺了一角。
最重要的鎮火符被人撕成兩半,丟在陣眼旁邊。
阿瑤躲在柔兒身後,眼睛哭得通紅。
“明日狼族便來迎親。”
“沒有鎮火符,我若不能化形,該如何出嫁?”
一名年輕狐女看見我,立刻開口。
“我傍晚看見念念在法陣外徘徊。”
另一人跟着附和。
“前幾日她還問過鎮火符放在何處。”
謝沉站在陣中,臉色沉得嚇人。
“是你做的?”
我看着他。
“我甚麼都沒做。”
柔兒紅着眼走到我面前。
“沉哥哥,別怪念念。”
“她等了六年,眼看阿瑤先得到族火,一時想不開也是人之常情。”
她看似句句替我開脫,實則將罪名牢牢安在我頭上。
幾名族老要求搜身。
我還沒來得及拒絕,柔兒身邊的侍女已經上前扯開我的衣袖。
一張破損的鎮火符從袖中落了下來。
正好與陣眼旁的另一半拼在一起。
四周瞬間響起斥責聲。
“果然是她。”
“阿瑤是爲了兩族聯姻,她竟連狐族顏面都不顧。”
“謝沉縱容她太久了。”
我抬頭看向對面的柔兒。
她避開我的視線,輕輕嘆息。
“念念姐姐,你若實在想要族火,可以與我商量。”
“爲甚麼要毀掉阿瑤一輩子的幸福?”
“不是我。”
我望着謝沉。
“你信我一次。”
從前無論旁人說甚麼,只要我這樣看着他,他總會先走到我身邊。
這一次,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張符。
片刻後,他移開了目光。
“鎮火符已經毀了。”
“現在追究是誰做的,沒有意義。”
柔兒像是想起甚麼。
“純血狐族的心頭血可以重新繪製鎮火符。”
“念念姐姐的血脈,是族中最純淨的。”
我下意識捂住心口。
失去妖丹以後,我全靠七道靈息活着。
如今最後一道靈息已經搖搖欲墜。
若再被取走心頭血,我甚至撐不到明日入夜。
“不可能。”
我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會死的。”
謝沉眼中剛升起的遲疑,瞬間化作失望。
“今日你說得不到族火會死,現在又鬧着取幾滴血也會死。”
“念念,你的命何時成了威脅我的籌碼?”
“不是幾滴血的問題。”
我向他走了一步。
“謝沉,我體內——”
柔兒身後的阿瑤忽然哭出了聲。
“姐姐,算了吧。”
“我不嫁了,也不要族火了。”
“反正狼族看不起未化形的狐狸,我被他們退婚便是。”
柔兒立刻抱住她。
四周的族人看向我的眼神更加厭惡。
謝沉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已經作出決定。
“我只取足夠畫符的血。”
“不會傷你性命。”
掌火印從他手中飛出,將我定在原地。
我拼命掙扎,卻連手指都動不了。
謝沉親手握住靈刃,抵在我的心口。
冰冷的刀鋒沒入血肉。
我疼得渾身顫抖。
他扶住我的肩,語氣放緩了一些。
“別怕。”
“等阿瑤出嫁,我會替你將靈脈補回來。”
鮮血順着刀刃落進玉碗。
我額間的狐紋隨之暗下去一半。
謝沉的靈力正要探入我體內查看,
祭火殿裏驟然傳來阿瑤的慘叫。
“姐姐!”
“族火燒起來了!”
謝沉猛地拔出靈刃。
他抓起裝着心頭血的玉碗,轉身衝進祭火殿。
沒人再看我一眼,
失去謝沉的支撐,我重重跪倒在地。
柔兒走到我面前,替我擦掉脣邊的血。
“鎮火符是我放進你袖中的又如何?”
她壓低聲音。
“可就算你現在告訴沉哥哥,他也不會信。”
我望着她,竟不覺得憤怒。
回到雲棲洞後,我換下染血的衣裳。
我將地契、靈石和拼好的解契書整齊放在桌上。
窗邊擺着七盞命燈。
前六盞早已熄滅。
我伸手護住最後一簇搖晃的火苗。
可那點光還是從指縫間一點點暗了下去。
洞外傳來族人佈置嫁妝的歡笑聲。
我蜷縮在牀上,白色狐尾從裙下緩緩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