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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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縫隙裏唯一的光也沒了。
我很渴，只能靠舔舐棺材壁上凝結的水珠緩解。
我學會小口小口的呼吸，儘量保持清醒。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低聲的交談。
有人來弔唁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
"秀雲啊，節哀。我給小安燒了點紙錢，擺在靈前了。"
是隔壁的趙嬸。
她經常給我塞糖喫。
每次見到我都會捏捏我的臉蛋，笑眯眯地說："小舟又長高了。"
我想叫她。
可嗓子裏像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聲。
趙嬸的腳步聲靠近了棺材。
然後突然停了。
她好像看到了甚麼。
"秀雲......這棺材縫裏面，怎麼好像......有個手指頭？"
我的心猛地揪緊了。
是我的手指！
我一直扒在棺材縫隙處透氣，手指從縫裏露出了一小截。
我拼命地動了動手指。
看到了嗎？
趙嬸，你看到我了嗎？
短暫的沉默後，媽媽冰冷的聲音傳來。
"那是小舟。他在裏面給小安贖罪。"
像是在說一件再稀鬆平常不過的事。
趙嬸顯然被嚇了一跳。
"你......你說甚麼？小舟在棺材裏？活人怎麼能......"
"趙姐，"媽媽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可怕，"大師說了，小舟命裏帶煞，剋死了小安，必須在棺材裏呆滿七天七夜贖罪，小安才能安心投胎。"
"這......這孩子才十歲啊，關在裏面能受得了嗎？"
"他受不了？"媽媽突然提高了音量，聲音尖銳得像碎玻璃，"我的小安從二十樓摔下來的時候，誰問過他受不受得了？"
趙嬸不說話了。
我用盡全身力氣彎曲了一下露在外面的手指，像一條快死的蟲子一樣，無聲地蠕動了一下。
救救我......
趙嬸的呼吸聲近在咫尺。
她一定看到了。
然後，她退開了一步。
"那個......秀雲，你們有你們的道理，我就不多嘴了。小安是個好孩子，會投個好胎的。"
腳步聲漸行漸遠。
門開了，又關上了。
我縮回手指。指尖上的血已經幹了，結成硬硬的黑色血痂。
也許她沒看清。
也許她看清了。
但別人家的事，終歸與她無關。
深夜裏響起了幾聲咳嗽。
“咳咳，秀雲，孩子這麼小，關在棺材裏要出事了怎麼辦？”
是奶奶！奶奶很疼我的，她來救我了！
我用力用手指摳着棺材壁，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奶奶的手，好像放在了棺材蓋上。
快啊，奶奶，快救救我！
告訴他們，棺材被釘住了！
告訴爸爸媽媽，我沒有鬧脾氣，沒有不聽話。
“媽！你知道我抱起小安的時候，軟趴趴的，渾身的骨頭都碎了嗎？小安死得那麼慘，誰去救救他呢！？”
媽媽哭得很傷心。
奶奶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壓低聲音說："秀雲，道理我都懂，可小舟也是我孫子啊。要不把他放出來，換個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