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老宅的紅木大門敞開着,院子裏停滿了豪車。
顧家的司機把車停在最角落的側門。
“兩位阮先生,大小姐吩咐了,請二位從側廳小門進。”
顧凌煙已經先一步陪着韓子瑜下了車,正笑着替他整理大衣翻領。
夜風很冷,吹得我和哥哥單薄的襯衫獵獵作響。
進了偏廳,桌上擺着殘羹冷炙。
主廳那邊歡聲笑語,顧老太太中氣十足的聲音順着雕花木門飄過來。
“子瑜這孩子就是懂事,出國三年,還記掛着我的心口疼。”
“晚棠,你身邊那些上不得檯面的狂蜂浪蝶,趁早清理乾淨。”
“子瑜纔是我們顧家明媒正娶的長房夫婿人選。”
顧晚棠的聲音低沉清晰:
“奶奶放心,我有分寸。”
偏廳的服務員面無表情地遞上兩碗冷掉的滋補羹湯。
“大小姐說了,兩位先生喫完就在這裏候着,不要去主廳衝撞了貴客。”
哥哥端起骨瓷小碗,手指微微發顫。
三年前,也是在這個偏廳,顧晚棠握着哥哥的手,滿眼深情。
那時候顧家爭權,顧晚棠被對手算計車禍重傷。
哥哥衣不解帶地在病房守了整整三個月,擦身換藥,連眼皮都沒合過一個安穩覺。
顧晚棠痊癒那天,把一塊刻着顧家族徽的墨玉墜掛在哥哥脖子上。
“懷瑾,等我坐穩了顧氏的位置,顧家正夫的名字只能是你。”
如今,顧氏的掌舵印落在他手裏,那塊玉墜卻不知何時被韓子瑜系在了手腕上。
“哥,別看了,喝口溫水暖暖胃。”
我遞過去一杯水,心裏像堵了團浸水的棉花。
顧凌煙當年追我追得滿城風雨,爲了替我買一塊限量的定製腕錶,頂着暴雨在巴黎街頭排隊六個小時。
她單膝跪在塞納河畔,對我說:
“景安,我顧凌煙這輩子要是負了你,就讓我一無所有。”
誓言言猶在耳,現在的她卻在主廳裏,忙着給韓子瑜剝蝦剔刺。
雕花木門忽然被推開,韓子瑜端着一盤精緻的點心走了進來。
他臉上掛着無挑剔的微笑,步伐輕緩。
“懷瑾哥,景安弟弟,主廳的帝王蟹很新鮮,我特意給你們挑了些肉。”
盤子放在桌上,上面只有幾塊帶殼的殘肉。
韓子瑜嘆了口氣,坐在哥哥對面,神色格外關切。
“哥哥,其實我很替你們不值。”
“男人的青春就那麼幾年,跟着晚棠和二姐,連個名分都撈不到。”
“外面的人嘴碎,說你們是依附女人的菟絲花,聽着真叫人難受。”
我放下茶杯,冷笑一聲。
“韓少爺既然知道難受,何必搶着來當這根藤?”
韓子瑜並不生氣,反而溫文爾雅地看着我。
“弟弟誤會了,我和晚棠是門當戶對,顧家的產業有我家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我入主顧家,是強強聯合,能幫她在董事會站穩腳跟。”
“而你們......除了這副好皮囊,還能給她們帶來甚麼呢?”
他從手包裏掏出兩張支票,輕輕推到我和哥哥面前。
“每張五百萬,是我私人的積蓄。”
“晚棠和二姐抹不開面子趕你們走,這個惡人只能由我來做。”
“拿了錢,體體面面地離開京城,對大家都好。”
哥哥拿起支票,指尖在上面劃過。
“韓少爺算得真清楚。”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顧晚棠和顧凌煙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韓子瑜像是受了驚嚇,猛地站起身,手裏的茶水不小心潑在自己的衣襬上。
“哎呀......”
顧晚棠快步上前,一把扶住韓子瑜的腰,眉頭緊鎖。
“怎麼回事?”
韓子瑜咬着脣,慌亂地把那兩張支票往身後藏。
“沒事的晚棠,是我自己不小心。”
“我不該勸兩位哥哥爲以後的生活打算......懷瑾哥可能覺得我多管閒事了。”
顧晚棠一眼掃到桌上的水漬和被推開的支票。
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冰冷的視線落在哥哥身上。
“阮懷瑾,誰給你的膽子在老宅鬧事?”
顧凌煙也走過來,一把奪過支票,冷笑着看向我。
“給臉不要臉是吧?”
“子瑜拿自己的私房錢給你們鋪路,你們倒嫌少?”
我迎着顧凌煙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
“顧凌煙,這錢我們不要,收回你們的好心。”
顧凌煙猛地把支票撕得粉碎,狠狠砸在我臉上。
紙屑紛紛揚揚落下來,刮過我的眼角,生疼。
“阮景安,你以爲你現在還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顧晚棠攬着韓子瑜,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和哥哥。
“既然你們這麼有骨氣,今晚就別回別墅了。”
“在偏廳跪到天亮,想清楚自己到底是個甚麼身份。”
哥哥拉住我的手,掌心冰涼刺骨,他看着顧晚棠,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顧晚棠,你當真要我們跪?”
顧晚棠別過臉去,語氣毫無波瀾。
“這是顧家的規矩,做錯事就要罰。”
“子瑜心善,不跟你們計較,但老宅容不得不知輕重外人。”
韓子瑜扯了扯顧晚棠的衣角,聲音輕柔。
“晚棠,算了,外面冷,跪一夜會生病的......”
顧晚棠握住他的手,溫聲道:
“別替他們求情,慣壞了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兩扇雕花大門被重重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偏廳的暖氣被關掉了。
刺骨的寒意從地磚上絲絲縷縷地鑽進膝蓋。
我握緊哥哥的手,咬牙忍着眼眶裏的熱意。
“哥,疼嗎?”
哥哥轉過頭看着我,眼底沒有淚,只有一片冰封的決絕。
“景安,記住現在的疼,明天之後,我們再也不欠她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