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侯夫人這份工她做到頭了
蕭寄棠的夫君有一個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她是替身。
旁人爲此多番嗤笑,說江翊對她的寵愛全因那張臉。
寄棠不爲所動,依舊對夫君溫柔體貼,愛得死心塌地。
還一口氣給他納了六房妾室。
老大的鼻子,老二的側臉,老三的嘴巴,老四烏髮和膚色,小五的性情和嗓音,小六的身形氣質......
六個小妾,人人身上都有白月光的影子。
他們一家八口,妻賢妾美,幸福美滿。
是京中人人稱頌的典範。
直到有一天,白月光突然回京,馬車就停在城外。
*
消息傳來時,所有人都看向寄棠。
三年前,永泰公主和親北梁,如今歸來,馬車就在城外。
寄棠的夫君一聽到消息便趕着出城接人,卻將妻子丟在英國公府的宴會上。
“我早就跟你說過,你不過是仙蕙姐姐的替身。不然憑你一個孤女,也能當上侯夫人?”
席上,有人洋洋得意,“如今正主回來,遲遲早早,你也得被休出府去!”
寄棠聞言搖頭,“不會的。”
她說着不會,臉色卻脆弱蒼白,映着那身水藍色襦裙,更顯清純溫柔,彷彿天生的柔弱可欺。
孟向真早看不慣她這副柔弱小白花作態,嗤笑一聲,“這副樣子裝給誰看?”
“你和你那一屋子贗品小妾,都是一路貨色,叫人噁心!”
“向真!”
這話實在刻薄。
滿京城誰不知道,長興候夫人眉眼與北上和親的永泰公主多有相似。
也不光她,便是她家六個小妾身上,影影綽綽也都有公主的影子。
當下便有幾個與寄棠交好的夫人小姐朝孟向真怒目。
孟向真自然不甘示弱。
還不等衆人再說甚麼,寄棠卻白着臉起身,向主家告辭:
“妾身體不適,先告辭了。”
從來重禮守節的一個人,此刻卻腳步匆忙,連背影都透着股不堪一擊的脆弱。
眼看寄棠“落荒而逃”,孟向真得意地翹起嘴角。
在場夫人們卻無不唏噓嘆氣。
尤其想到那位公主的風姿,更加替柔弱可欺的長興候夫人感到擔憂。
然而此刻被衆人同情的對象,在登上自家馬車後,臉上那抹泫然欲泣的哀傷,剎那間退得乾乾淨淨。
只餘一臉平靜的冷漠。
坦白說,寄棠做夢也想不到,江翊的白月光還有回京的一天。
一個月前,前線傳來捷報,大將軍謝琮率鐵騎,三戰三勝,擊潰梁人主力,精騎直抵北梁王都。北梁戰敗而逃,狄人遠遁。
而從前被派去和親的公主如今也被順利接回。
想到這裏,寄棠嘴角輕輕勾了勾。
其他不論,孟向真有句話倒是沒說錯——
永泰公主回來,她這個替身,要當到頭了。
......
纔回府,六房姨娘便都來了。
一個個神色惶惶,面容慼慼。
顯然大家都聽到了消息。
這就是白月光的威力。
“夫人,聽說侯爺在筵席上將您撇下,出城去接公主了?”
問話的是老大丹鳳,她鼻子生得秀挺,最像白月光。
寄棠點點頭。
衆女倒抽一口涼氣。
綺羅擔憂道,“那公主能容得下咱們嗎?”
她嘴巴生得好,飽滿紅潤,平日裏即便不說話,也像是揚脣微笑。
可這會兒卻怎麼也笑不出來,一臉苦相。
“夫人,那咱們......還有活路嗎?”
“現下要如何是好?”
六女嘰嘰喳喳,皆是對未來的深深憂慮。
她們都是寄棠給江翊納的小妾。
身世各有各的悽苦。
其實寄棠也只遠遠見過永泰公主一眼,具體公主長得是何模樣,寄棠也說不好。
可人人都說她與公主容貌相似。
那麼跟自己某處生得像,估計與公主也大差不差。
是以與其說六女長得像公主,倒不如說是像寄棠。
即便是最不像的小六,寄棠也憑藉出神入化的妝扮手段,將小六人中縮短,下巴變尖,弄得有五六分神似。
就在衆女七嘴八舌之際,資歷最淺的小六率先站出來,“有完沒完?”
“沒看到夫人被吵得頭疼了嗎?”
“咱們的命都是夫人給的,若非夫人,早不知投入哪一道輪迴去了。夫人還沒發話,哪輪得到你們在這裏叫喚?”
一番話擲地有聲。
小妾們面有慚色。
寄棠讚許地看了眼小六,頓了片刻後道,“公主的確要回來。”
“不過大家也不必擔心,侯爺心軟,即便日後公主進門,只要你們安分守己,不作死,不搞事,不偷懶,每日認真化妝,沒有人能趕你們出去。”
六個人裏,屬老二朱瑾最懶。
她右臉輪廓出色,平日裏坐臥都是側身,多將右半張臉露出來。
有一回睡過頭,沒在江翊醒前妝扮,露出了略高的顴骨,江翊稀奇地看了半天,回來就跟寄棠說老二跟變了個人一樣。
之後寄棠便狠狠罰了她。
給人當小妾,就跟在店裏做夥計是一個道理,勤奮努力纔是正經。
如何能偷懶?
寄棠自己就把侯夫人當做一份活計來做。
江翊是她的東家。
她兢兢業業,盡職盡責,事事都做到最好,東家一直都很滿意。
只是如今中途出了變故——
東家不想再當東家,要去給白月光當狗。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寄棠胡亂想着心事,衆女倒是都笑了。
當初夫人罰老二的事由,人人都清楚。此時聽主母調侃,氣氛隨之一輕。
只有老三緋雲心細,聽出寄棠話中未盡之意,顫着聲問:
“倘若公主進門,夫人......您怎麼辦?”
公主總不可能給人當妾。
氣氛頓時又沉重下來。
多愁善感,內心脆弱的小五已經忍不住哭出聲來。
只有寄棠一臉平靜,“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侯夫人這份工,她做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