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是一個智力只有五歲的癡兒,免疫力低下經常生病,今天又是弟弟陪着我去醫院打吊針,忙前忙後。

到了飯點,弟弟去買晚飯,他千叮鈴萬囑咐我乖乖坐着,有事就叫護士姐姐幫忙。

我乖乖坐着等弟弟回來。

可他的女朋友忽然衝出來,扯着我大喊:

「我就說周宇他最近怎麼總說自己忙,原來是在陪你這個狐狸精啊!」

她看到我手腕上的金鐲子,抬手就去搶:

「真不要臉,勾引我男朋友還敢收他的禮,你爸媽沒有教過你怎麼做人嗎?」

我一臉懵逼地看着她:

「姐姐,你在說甚麼?甚麼狐狸精?甚麼男朋友?」

她鄙夷地看了我一眼:

「你這個醜女人,你以爲你裝傻就能矇混過關了嗎?休想!」

甚麼女人?我是個男生啊,胸前鼓鼓的只是喫的太胖了而已!

1

「哥,你在這兒坐着。」我弟弟周宇說,「我去買點晚飯。你想喫甚麼?」

「粥。」我說,「要皮蛋瘦肉粥。」

「行。」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你乖乖坐着,別亂跑。有事叫護士姐姐,啊?」

「嗯。」我點頭。

他站起來,又看了我一眼,像是怕我走丟似的。

「我很快就回來。」

「嗯。」

他走了。

輸液室裏人不多。電視在放新聞,嗡嗡的。旁邊有個老奶奶在織毛衣,針頭戳來戳去。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貼着膠布,針插在裏面,涼涼的。

我手腕上戴着一個金鐲子。

是我爸我媽給我的。他們說,我是周家的大兒子,雖然腦子不好使,但該有的東西一樣不能少。這個鐲子是我滿月的時候打的,一直戴到現在。

我轉着手腕看那個鐲子,金晃晃的,很好看。

我想起我媽給我戴這個鐲子的時候說:「揚揚,這鐲子是你的,誰要搶你都不能給。」

我那時候點頭。

可我沒想到,真有人會來搶。

我坐在椅子上,乖乖等着周宇帶飯回來。

沒多久,我忽然聽到一個聲音

「周宇呢?」

我抬頭。

一個女的站在我面前。

長頭髮,染成栗色,塗着紅嘴脣。

她穿了一件緊身的裙子,腳上踩着高跟鞋,踩在醫院的瓷磚上,噠噠噠。

她瞪着我。

我不認識她。

可她認識我手腕上的鐲子。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這鐲子,哪來的?」

我嚇了一跳。

她的手很用力,掐得我生疼。

我想抽回手,抽不動。

「你......你幹嘛?」我說。

她冷笑了一聲,眼睛從上到下掃了我一遍。

「我就說周宇最近怎麼總說忙,原來是在陪你這個狐狸精。」

狐狸精?

我歪着頭看她。

甚麼狐狸精?我媽媽說狐狸精是故事裏的,會喫人。

可我沒有喫過人。

「我是周宇的女朋友。」她說,「我叫蘇曼妮。你是誰?你爲甚麼跟他在一起?」

「周宇,他是我的弟弟。」我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兇了。

「弟弟?」她甩開我的手,我手腕被甩得生疼,「你騙誰呢?周宇是獨生子,我認識他三年了,我怎麼不知道他有個妹妹?」

我張了張嘴。

我想解釋。

可她不給我機會。

她看見我手腕上的金鐲子,抬手就開始搶。

「真不要臉,勾引我男朋友還敢收他的禮,你爸媽沒有教過你怎麼做人嗎?」

她擼了兩下沒擼下來,指甲刮在我皮膚上,火辣辣地疼。

我縮手。

她攥得更緊了。

「這是我的東西,你不要搶!你這個壞人!」

我抬手拍打她。

「該死的醜女人,你勾引我男朋友,還敢說我壞?你要不要臉?」

我一臉懵地看着她。

甚麼女人?

我是男的啊。

不等我解釋,她就把我手鐲給搶了。

我又忘了跟她爭執這個事,哭着拿出手機:

「我要告訴爸媽,告訴弟弟,你這個壞女兒搶我的東西!」

她一把搶過我放在旁邊的手機:

「臭不要臉的小三還敢告狀?」

我手機是老年機,大按鍵,大聲音,是我弟弟給我買的,怕我丟了。

她翻我手機。

手機裏沒甚麼。

通訊錄裏只有幾個人:爸、媽、周宇、護士姐姐。

她翻到通訊錄,看見了「爸」「媽」「周宇」。

她笑了。

「好啊。」她把手機舉到我面前,「還敢見我男朋友的家長?你這個不要臉的小三,還把他爸媽號碼都存上了?」

我急了。

「那是我爸媽!」我說,「那是我親爸親媽!」

「親爸親媽?」她冷笑,「你也有臉說,我這就帶你去找他們,看看他們知不知道自己兒子在外面養了個小三。」

2

她站起來,拽着我的胳膊就要走。

我手背上還扎着針。她這一拽,針頭歪了,疼得我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疼......」我甩開她,按住手背上的膠布,「針歪了......」

她不管。

「少裝。」她說,「你這種女人我見多了,不就是想上位嗎?我告訴你,沒門。」

她拽着我往外走。

我手背上的針還沒拔,血順着管子滴了兩滴在地上。

旁邊那個老奶奶看不下去了,勸道:

「小姑娘,你有話好好說,別拽人。人家手背上還扎着針呢。」

蘇曼妮回頭瞪了她一眼。

「阿姨,這是我跟我男朋友小三之間的事,您別摻和。」

「小三?」老奶奶愣住了,「你說這姑娘是小三?」

「不是姑娘。」我急忙說,「我是男的。」

蘇曼妮像是聽見了甚麼笑話。

她上下打量我一遍,笑出了聲。

「男的?」她說,「你看看你自己,圓臉蛋,胸前鼓鼓的,你跟我說你是男的?你騙誰呢?」

我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我臉是圓,我從小就圓。我胸前鼓鼓的,那是我胖,肚子大,胸前自然也大。

可我真的是男的。

我急得跺腳。

「我真的是男的!」我說,「我病歷本上寫着!」

「病歷本?」她眼睛一轉,「在哪?拿出來給我看。」

我指了指椅子旁邊。

我弟弟把病歷本放在我外套兜裏了。

她走過去翻。

翻出我的病歷本,翻開。

病歷本上第一頁寫着:周揚,男,二十六歲,智力發育遲緩,免疫力低下。

她愣住了。

拿着病歷本,看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她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她不信。

「男的?」她說,「這病歷本是你自己填的吧?你想怎麼寫就怎麼寫?」

「不是我填的。」我說,「是醫院填的。」

「那就是你串通好的。」她說,「男的怎麼了?男的也能當三。現在這個社會,甚麼人沒有?」

老奶奶在旁邊聽得直搖頭。

「姑娘,」老奶奶說,「人家病歷本上白紙黑字寫着男的,你就別胡攪蠻纏了。」

「阿姨,」蘇曼妮說,「您不懂。這種事我見多了。男的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勾搭我男朋友。」

她把病歷本拍在桌子上,掏出手機。

「行,你不是說你是男的嗎?」她說,「我拍下來,髮網上去,讓大家評評理。我倒要讓大家看看,你這個男人還勾引我男朋友,到底有多不要臉。」

她對着病歷本拍了一張照。

又對着我拍了一張。

我想躲,她拽着我不讓躲。

「別躲。」她說,「拍清楚點。讓網友看看,這個小三長甚麼樣。」

我眼淚又出來了。

不是我矯情。

是她拽着我,我躲不開。她手機閃光燈一亮一亮的,晃得我眼睛疼。

路過的一個大哥看不下去了,走過來說:「姑娘,差不多行了。人家手背上還扎着針呢,你拽着人拍,像甚麼話?」

蘇曼妮轉頭看他。

「這位大哥,」她說,「這是我家事。我男朋友在外面養小三,我教訓教訓他,怎麼了?」

「你男朋友養小三?」那大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這......這不像啊。」

「甚麼不像?」蘇曼妮說,「他裝得像個無辜的。其實心裏精着呢。這種人我見多了。」

那大哥搖了搖頭,回去了。

我站在那裏,手背上的血又滲出來一點。

我覺得很委屈。

我明明甚麼都沒做。

可沒有人幫我。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響起來。

「你在幹甚麼?」

我抬頭。

周宇站在門口。

他手裏提着兩個袋子,一袋是粥,一袋是我愛喫的醬菜。

他看見這一幕,臉一下子就沉了。

3

他把袋子往旁邊椅子上一放,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一把把我拉到他身後。

「蘇曼妮,」他說,「你幹甚麼?」

蘇曼妮看見他,嘴一撇,眼淚就下來了。

「周宇!」她哭着說,「你終於來了!你看看你養的這個小三!我在醫院裏被他欺負,你管不管?」

周宇皺着眉。

「甚麼小三?」他說,「這是我哥。」

「你哥?」蘇曼妮哭得更兇了,「你騙誰呢?你甚麼時候有個哥?你跟我說你是獨生子!」

「我是獨生子?」周宇愣了一下,然後氣笑了,「我上面還有個哥,我從小就跟你說過。我哥小時候發高燒燒壞了腦子,我照顧他怎麼了?這是我哥周揚。」

「我不信。」蘇曼妮搖頭,「你就是想甩了我,找個藉口。你是不是喜歡男的?你是不是故意拿這個當幌子,讓我當同妻?」

周宇臉色鐵青。

「你胡說八道甚麼?」

「我怎麼胡說八道?」蘇曼妮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整個輸液室的人都看過來,「那你說,你爲甚麼天天陪一個男的來醫院?你爲甚麼給他買金鐲子?他的手機裏存着你和你爸媽的電話號碼,你跟我說清楚!」

她越哭越響。

「周宇,你要是喜歡男的,你早說啊!我不攔你!可你不能這樣,你讓我當同妻,你讓我以後怎麼做人啊......」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有人掏出手機拍。

我站在周宇身後,手背上的針還沒拔,血又滲出來一點。我拉了拉周宇的衣角。

「周宇,」我說,「我疼。」

周宇回頭看了我一眼,臉色更難看了。他轉身對蘇曼妮說:「你別鬧,我哥手背上的針歪了,我先帶他去找護士。」

蘇曼妮一把拉住他。

「你不能走!」她說,「你今天必須說清楚!你是不是跟他......」

她話沒說完,周宇甩開她的手。

「蘇曼妮,」他說,「你鬧夠了沒有?這是我親哥。你要是再鬧,我們就分手。」

4

蘇曼妮愣住了。

然後她哭得更兇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大腿哭。

「你爲了一個小三要跟我分手......周宇你良心被狗吃了......我對你那麼好......你爸媽都見過我了......你現在要甩了我......」

周宇沒理她。

他扶着我,去找護士拔針。

護士給我重新消毒,換了個針頭。我坐在旁邊,看着周宇的臉。

他臉色很難看。

蘇曼妮沒走,還坐在那邊,一邊哭一邊打電話。我聽見她跟電話那頭說:「媽,周宇他欺負我......他在外面養了個男小三......我不想活了......」

沒多久,我爸媽來了。

「揚揚!」我媽蹲下來看我的手,「手怎麼了?針又歪了?疼不疼?」

「不疼了。」我說,「媽,那個女的......」

我媽抬頭,看見了蘇曼妮。

蘇曼妮也不哭了。

她站起來,眼淚還掛在臉上,看着我爸我媽。

「叔叔阿姨,」她說,「你們來得正好。你們評評理。周宇他在外面養了個小三,就是這個人......」她指着我,「他天天陪他來醫院,給他買金鐲子,你們知不知道?」

我爸皺着眉。

蘇曼妮還以爲我爸媽心虛了,繼續說,「叔叔阿姨,我跟周宇談了三年了,你們都見過我的。你們怎麼能縱容他在外面養小三呢?」

我爸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你說他是小三?」我爸指的是我。

「對!」蘇曼妮說,「他就是周宇養的小三!他還不承認,說他是周宇的哥......叔叔阿姨,你們說,周宇是不是獨生子?」

我爸我媽對視了一眼。

然後我媽開口了。

「我們不是隻有周宇一個兒子。」我媽說,「我們有兩個,大的叫周揚,就是這個孩子。他小時候發高燒燒壞了腦子,我們一直照顧他。小的叫周宇。這是他哥,親哥。」

蘇曼妮愣住了。

「不可能。」她說,「周宇跟我說他是獨生子。」

「那是他沒跟你說清楚。」我爸說,「我兒子從小就照顧他哥,這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事。你是周宇的女朋友,你應該瞭解他的家庭。你連他有個哥都不知道,說明你根本沒用心跟他談。」

「我不信。」蘇曼妮搖頭,「你們全家都在包庇他!你們合夥騙我!你們就是想讓我知難而退,好讓這個男小三上位!」

「他到底給你們灌了甚麼**湯,你們不要我這個能生孫子的媳婦,要他這個不能下蛋的公雞!」

我爸氣得臉色發白。

我媽在旁邊,眼淚都下來了。

「你這個姑娘,」我媽說,「你怎麼能這麼說話?揚揚是我大兒子,他腦子不好使,可他也是我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罵他小三,你良心過得去嗎?」

「他是不是小三,你們心裏清楚!」蘇曼妮喊。

「他就是我兒子,你看好了!」

我爸站起來,從他公文包裏,緩緩掏出一本戶口本。

紅色的封面,塑料皮的,邊角有點磨了。

他翻到其中一頁,遞到蘇曼妮面前。

「你自己看。」

蘇曼妮接過戶口本。

她低頭看。

我湊過去看。我認得那一頁,我看過好多次。

上面寫着:

戶主:周建國。

長子:周揚,性別男。

次子:周宇,性別男。

清清楚楚。

蘇曼妮看了足足十秒鐘。

她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她抬頭看我爸,又看我媽,又看周宇,最後看我。

「這......」她嘴脣哆嗦着,「這真的是你哥?」

「不然呢?」周宇說。

蘇曼妮站在那裏,手裏攥着戶口本,指節都發白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尷尬的笑了一聲。

「哎呀,原來是我誤會了。真是不好意思。我跟周宇開玩笑來着,你們別當真。」

她把戶口本還給我爸。

「叔叔阿姨,」她賠着笑,「是我不好,我沒問清楚就鬧。以後......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對吧?」

我爸沒接她的話。

他把戶口本收起來,放回公文包。

然後他看着蘇曼妮,聲音很淡。

「蘇小姐,我們周家,不要你這樣的兒媳婦,而且你對我孩子所做的一切,我們會一一討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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