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看到妻子陸雪頭頂出現那行紅色彈幕時,我正端着一碗剛熬好的解酒湯。
【天天熬這破湯,一股草藥味,看着就噁心。】
我愣在原地,手中的白瓷碗有些冰手。
陸雪正靠坐在沙發上,揉着太陽穴。臉上依舊是那副疲憊與冷淡。
【真煩,林辭天天跟個家庭煮夫一樣,怎麼這麼討厭!】
【要不是爲了老爺子的遺囑和股份,我纔不會跟他這種男人在一起!】
嘴上卻說着:“先放那吧。”
我眨了眨眼,那行飄浮在她發頂的紅色彈幕依然清晰可見,甚至還閃爍着異樣的微光。
這是怎麼回事?
......
我閉上眼,再次睜開,彈幕並沒有消失。
今天,剛好是我們結婚四週年的紀念日,也是四年協議滿期的日子。
這四年裏,我收起了自己過往所有的鋒芒,甘心當她背後的男人。
我原本準備了一桌子她愛喫的菜,甚至暗中買下了私人酒莊,準備送給她。
可現在,看着她頭頂飄過的字,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陸雪起身去洗澡。
她剛進衛生間,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屏幕上映出一條微信消息,發件人備註是“清城”:“陸總,我今天的調香發佈會非常成功,今晚還來不來慶祝?我訂好了你最喜歡的紅酒。”
【剛纔在清城那裏喝的紅酒後勁太大,今晚得找個藉口出去,不能留在這面對林辭這個悶葫蘆。】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墜。
原來她昨晚根本不是在公司加班,而是在顧清城那裏。
顧清城,陸氏集團剛高薪聘請回國的首席調香師,也是陸雪年少時一直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上週,陸氏集團高調宣佈旗下香水品牌“黎明”,由顧清城全權負責。
外面各大財經和時尚媒體鋪天蓋地的報道,都在誇顧清城是陸氏集團的救星。
洗手間的門開了,水汽瀰漫中,陸雪換了一身幹練精緻的職場西裝,修飾出她高挑的身材。
她整理了一下衣領,冷聲道:“公司臨時有急事,我今晚不回來了。”
【終於可以出去了,清城還在等我。跟有才華又懂浪漫的男人在一起,才叫生活。】
【至於林辭......過幾天老爺子的股份到手,也該找個機會跟他離婚了。】
【一個只會在家做飯的廢物,根本配不上現在的我。】
我靜靜地看着她穿鞋、提包、拿車鑰匙。
以前每次她出門,我都會貼心地替她拿準備好,再溫聲提醒一句“晚上少喝酒,路上小心”。
而這一次,我坐在沙發上一動沒動。
陸雪手扶在門把上,動作頓了頓。
【今天這男人怎麼不貼上來了?難道是發現甚麼了?算了,省得麻煩,反應遲鈍的軟蛋能發現甚麼。】
“砰”的一聲,防盜門關上了。
客廳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走到餐桌前,看着那一桌子精心準備的菜餚,如今都已徹底涼透。
我將所有的菜倒進了垃圾桶。
隨後,我拿出手機,撥通了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快速接通,對面傳來一個激動的聲音:
“林總!您......您終於肯給我打電話了!整整四年了,您打算正式回歸了嗎?!”
我靠在洗碗池邊,看着窗外繁華卻冰冷的城市夜景,語氣冷漠:
“張柏,幫我租一套實驗室。”
“另外,通知張經理,‘Vero’品牌的所有獨家配方授權和代理權,從現在起,全部收回。”
電話那頭的經紀人張柏快要瘋了,呼吸明顯粗重起來:
“天吶!八年了!陸氏集團天天給咱們遞合作意向書,想拿到您的獨家配方,要拒絕他們嗎?”
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諷刺:
“不急。讓他們先蹦躂幾天,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順便,幫我準備一份標準的離婚協議書。”
掛斷電話,我看着洗手池鏡子裏自己的倒影。
結婚四年,我收起了所有的鋒芒與傲骨,心甘情願當一個家庭主夫。
只是因爲我以爲陸雪對我多少有一絲真心。
現在我知道了。
在她眼裏,我不過是一個靠着祖上恩情攀附陸家的廢物。
她要的是陸氏的股份,是才華橫溢的白月光,是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既然如此,那我便如她所願。
第二天一早,陸雪果不其然沒有回來。
來的是我那個名義上的岳父,陸建國。
陸建國穿着一身皮草,手裏拎着兩盒高級海蔘,一進門就用手捏着鼻子,滿臉嫌棄。
“林辭!這屋裏甚麼味兒啊?一口煙火酸腐味,臭死了!”
“你天天在家連個衛生都打掃不好嗎?”
他搖大擺地走進來,徑直坐在沙發上,將海蔘往茶几上一扔。
在他頭頂,一行滾燙鮮紅的彈幕赫然顯現:
【要不是爲了替小雪看住這個鄉巴佬,別讓他鬧事,我才懶得踏進這破房子一步。】
【等小雪拿到老爺子留下的股權,第一件事就是讓小雪跟他離婚,把這廢物趕出去】
我倒了一杯白開水放在他面前,面無表情。
陸建國眉頭一皺,指着水杯嚷了起來:“你就給我喝這個?茶呢?平時不是挺能巴結我的嗎?怎麼,今天連茶都不會泡了?”
【真當自己是陸家的姑爺了?要不是你那個死鬼老爹當年瞎貓碰上死耗子救了老老爺子一命,憑你這種出身,給我們陸家洗腳都不配!】
四年了。
這四年裏,我投其所好,甚至在他生病住院時更是衣不解帶地在病牀前守了三天三夜。
但在他心裏,我依舊只是一個“洗腳都不配”的低賤鄉巴佬。
“家裏茶葉沒了,愛喝不喝。”我淡淡地開口,聲音毫無波瀾。
陸建國一拍桌子,臉頓時拉了下來,厲聲道:
“林辭,你這是甚麼態度?!你知不知道今天是甚麼日子?”
“今天是陸氏集團季度董事例會的大日子!”
“陸雪讓我來拿她的備用正裝和文件,你還不趕緊去收拾?愣在這裏裝甚麼死!”
【待會兒到了公司,清城在董事會上露了臉,拿下大單,陸雪就能名正言順帶着清城見各大股東。這個軟蛋,就等着被掃地出門吧!】
我看了她一眼,沒有反駁,點了點頭,轉身進了主臥。
我從衣櫃最深處,拖出了那個沉寂了四年的黑色皮質行李箱。
我的東西很少。
沒有陸家買的奢侈品,只有幾套版型舒適的棉麻襯衫與幹練西裝,幾本厚厚的手寫調香筆記,還有我當年在巴黎拿到的證書與獎牌。
十分鐘後,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主臥。
陸建國愣住了,看着我的行李箱,眼角抽搐:“你幹甚麼?讓你拿個衣服,你拉行李箱出來幹嘛?”
【這小子又耍甚麼幺蛾子?難不成想用離家出走威脅小雪?】
【搞笑,一個沒錢沒勢的男人,離了陸家他算個甚麼東西,誰在乎他去哪!】
“我搬出去住。”我平靜地說。
陸建國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一樣,尖叫着笑了起來:
“搬出去?林辭,你腦子進水了吧!”
“陸雪現在處於事業關鍵期,你在這節骨眼上跟她鬧脾氣搬出去住,外面媒體怎麼看我們陸家?”
“別人還以爲陸雪虐待丈夫呢!你別給臉不要臉!”
【不行,要是讓董事會那些老狐狸知道陸雪和她丈夫分居鬧離婚,股份轉讓手續可能會出紕漏。必須壓住他!】
我看着陸建國面部扭曲的樣子,心裏只覺得無比噁心。
我拿出一張寫好的字條,輕飄飄地貼在茶几上。
“告訴陸雪,這房子我退租了,我的東西我也帶走了。”
“離婚協議書,過幾天律師會親自發到她的郵箱。”
“你——你敢威脅陸雪?!你敢跟陸雪提離婚?!”陸建國指着我的鼻子罵。
我懶得再看他一眼,徑直越過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門。
身後的陸建國還在瘋狂地破口大罵:
【該死!這軟蛋怎麼突然這麼硬氣了?】
【不行,得趕緊告訴小雪,讓她給這小子一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脫離了陸家的後果】
走出小區,刺眼的陽光灑在我身上。
我站在馬路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沒有陸家壓抑氣息的新鮮空氣。
四年的枷鎖,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城北,獨立實驗室。
經紀人張柏已經在門口候了許久。
看到我一身素雅西裝、拖着行李箱出現,他連忙恭敬地迎上來接過箱子:
“林總!一切都按照您的最高規格佈置好了,全球最頂級的氣相色譜儀、超臨界萃取設備全部到位。”
“辛苦了。”
這座實驗室佔地五百多平,冷色調的工業風設計,各種精密儀器一應俱全。
這裏,纔是屬於我林辭的戰場,是我登頂王座的地方。
張柏遞過來一份燙金的文件,臉色有些古怪:
“林總,剛剛陸氏集團又向我們遞交了加急合作函。”
“顧清城以首席調香師的名義,聲稱他們即將發佈的‘黎明’香水,完美復刻了您當年調香界的神作‘永夜’。”
“希望能與‘Vero’大師您聯合署名,並邀請您出席今晚的品鑑會。”
我接過文件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復刻“永夜”?
“永夜”是我十九歲那年的成名之作,採用了拆分重組技術,融合了一百二十餘種稀有天然植物精油,經過複雜的低溫萃取和長達一年的木桶陳化,才達成了前中後調完美交織的獨一無二香感。
顧清城一個靠着在國外抄襲學術論文被退學的假貨,也配談復刻“永夜”?
“陸氏集團今天是不是要舉辦頂級品鑑會?”我淡然問道。
張柏連連點頭:“是的,邀請了城中所有頂級豪門,還有各大主流媒體。”
“聽說陸雪爲了給顧清城造勢,包下了全城最頂級的七星級酒店星空宴會廳,聲勢浩大。”
“知道了。”我合上文件,眼神冰冷如刀,
“把我們實驗室的安保級別調到最高。另外,以Vero官方工作室的名義,發佈一條公開聲明。”
張柏眼睛一亮,語氣中帶着難掩的興奮:“林總,甚麼聲明?”
“聲明內容很簡單:Vero本人將於三日後的國際香水峯會上,公佈全新奢華系列品牌‘破曉’。”
“並當場驗僞所有市面上冒用其名義的所謂‘復刻作品’,追究法律責任。”
張柏倒吸了一口涼氣,激動得一拍大腿:
“明白!今晚他們捧得越高,到時候就死得越慘!”
就在這時,我兜裏的手機瘋狂響了起來。
屏幕上赫然閃爍着“陸雪”兩個字。
我冷笑一聲,按下了接聽,順手開啓了免提。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陸雪壓抑着怒火、高高在上的斥責聲:
“林辭!你在鬧甚麼脾氣?!我爸說你拿了行李箱搬走了?”
“你還留了甚麼離婚協議?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我和陸氏集團最重要的日子?!”
哪怕隔着電話,我也能想象出她頭頂暴躁的紅色彈幕:
【不知好歹的男人!早不鬧晚不鬧,偏偏挑在我股份轉讓和新香發佈的關鍵節點鬧!】
【以爲用這種離家出走的小手段就能引起我的注意?簡直可笑至極!】
我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陸雪,字面意思。我們要離婚。”
陸雪直接被我氣笑了,聲音裏充滿了不屑與輕蔑:
“離婚?林辭,你喫陸家的、用陸家的,這四年要不是我養着你,你在社會上連個工作都找不上!”
【欲擒故縱的卑劣把戲罷了。等他在過幾天在外面沒錢了,自然就會爬回來跟我認錯。】
“我沒有花過陸家一分錢,以後也不會再管你的任何事。”我淡淡道,
“股份轉讓書你應該拿到了,老爺子的遺囑期限到了,你可以順利拿到你的財產,我也該拿回我的自由。”
陸雪那邊明顯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的態度會如此決絕。
“林辭,你少跟我裝清高!”陸雪的聲音透着一股被下人忤逆的極度不爽,
“今晚清城的‘黎明’品鑑會,你作爲陸先生......不,作爲我的丈夫,必須出席!”
“媒體都在看着,你要是不來,讓外人覺得我們夫妻不和,影響了陸氏的股價,我保證讓你後半輩子在城裏混不下去!”
【只要他今晚站在臺下,親眼看着清城受萬人矚目、散發萬丈光芒。】
【他就會明白自己和清城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到時候,看他還怎麼在我面前裝硬骨頭!】
讓我去給顧清城當墊貨的墊腳石?
去見證他們所謂“郎才女貌”的輝煌時刻?
我低低地笑了出來。
聲音低沉,卻透着冰冷的鋒芒。
“好啊。”我說。
“今晚,我一定準時到場。”
陸雪,希望你到了現場,還能笑得出來。
晚上八點,聖羅蘭七星級酒店,頂級星空宴會廳。
陸氏集團爲了這次“黎明”香水的發佈會,幾乎砸下了半個公司的營銷預算。
宴會廳中央,擺放着巨大水晶打造的展櫃,“黎明”香水擺在最核心的位置。
顧清城穿着一襲高定白色西裝,穿梭在各大時尚記者和富豪太太之間。
陸雪站在他身邊,一身酒紅色晚禮服,將她襯托得高貴豔麗。
兩人並肩而立,引來無數圍觀賓客的讚歎:
“陸總和顧總監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聽說顧總監這款香水完美的復刻了神級大師Vero的筆觸,這要是成功了,陸氏的市值怕是要翻倍吧!”
“可不是嘛!聽說陸總那個丈夫就是個沒見識的鄉巴佬,怎麼能跟顧總監這種大才子比?”
聽着這些恭維,顧清城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哈哈哈哈!林辭那個沒用的軟蛋,恐怕現在還在哪個破地下室裏哭吧!】
【等今天過後,我就能借着陸雪的名氣拿下陸氏的股權】
【反正Vero從不公開露面,我說我是復刻就是復刻,誰敢質疑我這個歸國名流?】
陸雪站在一旁,嘴角帶着高傲的微笑回應賓客。
在她頭頂,紅字也極爲得意:
【清城纔是最適合站我身邊的男人。】
【林辭?那個廢物今天恐怕連這七星級酒店的大門都不敢進吧。】
就在這時,宴會廳厚重的紅木大門被服務員緩緩推開。
我身穿一襲由薩維爾街頂級裁縫手工縫製的黑色暗紋西裝走了進來。
原本喧鬧嘈雜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我身上那種隱匿極深卻又難以忽視的尊貴氣場所吸引。
陸雪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他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絕對是來丟我臉的!】
顧清城也是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掛上了僞善且居高臨下的笑容,端着酒杯迎了上來:
“林辭,你終於來了!”
“你平時很少參加這種頂級高端場合,要是不習慣這的氣氛,我可以讓服務員帶你去偏廳歇着,那裏有果汁。”
彈幕:【土包子,穿一身假牌子也敢來這種地方現眼,待會兒我就讓你當衆出醜!】
我連看都沒看顧清城一眼,眼神直接越過他,落在水晶展櫃裏的香水瓶上。
“這就是你研發的‘黎明’?”我淡淡開口。
顧清城高昂着下巴,滿臉驕傲:“沒錯!這是我耗時半年,融合了頂級沉香與雪松,完美再現了Vero大師‘永夜’!”
“林兄可能不懂香水,以爲跟廚房的調料差不多,這很正常,我不怪你。”
陸雪也踩着高跟鞋走了過來,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壓低聲音:
“林辭!你給我注意點身份!今天是清城的主場,你別在這裏胡言亂語發瘋!”
“趕緊去旁邊角落坐着,少說話!”
彈幕:【討厭的男人,一出現就掃我的興致。】
我冷哼一聲,手臂微一發力,直接將陸雪的手甩開。
陸雪踉蹌了兩步,臉上滿是不敢置信。
我從懷中掏出一張專業的白色試香紙,當着現場數十家主流媒體攝像機的面,徑直走到水晶展櫃前,拿起“黎明”噴霧,在試香紙上輕輕一噴。
顧清城尖叫起來:“林辭!你幹甚麼?!”
我將試香紙放在鼻尖前三寸處,輕輕扇了扇。
隨後,我挑起眉毛,露出了一個極其鄙夷與冷酷的笑意。
“前調使用了廉價的工業合成大玫瑰精華,企圖營造高雅假象;中調爲了掩蓋低劣的化工刺鼻感,加了過量的劣質龍涎香......”
我頓了頓,聲音沉穩有力,響徹全場:
“至於你所謂的完美復刻‘沉香後調’......根本不是天然沉香萃取,而是使用了高濃度的苯乙醇工業香精!”
“這種低劣的工業香精長期接觸皮膚,會導致嚴重的皮膚紅腫過敏,甚至對人體呼吸道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我轉過身,將試香紙狠狠甩在顧清城臉上:
“顧清城,這就是你所謂的‘天才研發’?這就是陸氏集團拿來欺騙消費者、謀取暴利的‘神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