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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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砸在醫院的落地窗上時，我隔着病房門上的玻璃，聽見未婚妻說她從沒愛過我。
三年前，我爲救楚明薇被撞成重傷，雙耳失聰。
她守了我三年，也向我求了九十九次婚。
所有人都說，她愛我勝過自己的命。
所以人工耳蝸開機那天，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我想親口叫一次她的名字。
可我剛走到病房外，便聽見她對我的表哥說：
“婚禮必須照常舉行。”
“奶奶的遺囑寫得很清楚，只有履行兩家的婚約，嫁給蕭野，我才能繼承楚氏。”
表哥摟着她，手掌輕輕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我們的孩子呢？”
楚明薇靠在他肩上。
“再忍半年。”
“等繼承權到手，我會安排他去國外療養。”
“他聽不見，又那麼信任我們，不會發現的。”
我站在走廊盡頭，手裏的白玫瑰散落了一地。
......
走廊盡頭的窗戶沒有關緊。
冰冷的雨水飄進來，落在我的臉上。
我卻像感覺不到冷，只死死盯着玻璃裏相擁的兩道人影。
一個是我愛了十年的女人。
一個是父母離世後，一直陪着我長大的表哥。
原來三年來，他們每天都在我面前說謊。
他們當着我的面商量孩子的名字，在我看過去時，又若無其事地用手語告訴我，他們在討論我的婚禮。
病房裏，韓昭忽然鬆開楚明薇。
“可蕭野爲了救你才失聰。”
“我們這樣做，是不是太對不起他了？”
楚明薇沉默片刻，抬手按住他的肩。
“我會補償他。”
“房子、錢，還有楚家女婿的身份，我都可以給他。”
“但我的心給不了。”
韓昭皺着眉問她：
“既然不愛，你爲甚麼向他求了九十九次婚？”
楚明薇垂下眼眸。
“蕭野父母去世得早，他又爲了救我變成這樣，奶奶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
“她讓我必須嫁給蕭野，好好照顧他一輩子。”
“遺囑裏也寫了，只有我履行兩家的婚約，才能繼承楚氏。”
韓昭攥住她的手腕。
“可蕭野一直以爲你愛他。”
楚明薇沉默了很久。
“我從小看着他長大，早就習慣照顧他、保護他。”
“我曾經也以爲那就是愛情。”
“直到遇見你，我才明白，我對他只是姐姐對弟弟的責任。”
她說得那麼溫柔，我站在門外，渾身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
我忽然想起車禍醒來的那天。
楚明薇跪在病牀前，握着我的手一遍遍發誓。
她說，即使我永遠聽不見，她也會做我一輩子的耳朵。
我每次被耳鳴折磨得無法入睡，她都會陪着我坐到天亮，一遍遍告訴我，她永遠不會離開。
可如今卻都成了笑話。
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
是楚明薇發來的消息。
【阿野，檢查結束了嗎？我在公司開會，晚點去接你。】
隔着玻璃，她正低頭看着手機。
韓昭摟着她，笑着看她給我編織謊言。
我擦掉臉上的雨水，緩慢地回覆。
【還沒結束，你先忙。】
楚明薇很快發來一個擁抱的表情。
【乖，晚上給你做糖醋排骨。】
那是韓昭最喜歡喫的菜。
而我胃不好，最不喜歡酸甜口的東西。
我以前只當她太忙，纔會偶爾記錯。
現在才知道，不是她記性差。
只是她心裏記着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我。
我轉身離開，踩過散落一地的白玫瑰。
負責我的周醫生還在診室裏等我。
看到我獨自回來，他愣了一下。
“蕭先生，你未婚妻沒來嗎？”
我搖了搖頭，取出手機打字。
【周醫生，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的聽力已經恢復。】
他皺起眉。
“爲甚麼？”
我沒有解釋，只是看向他桌上的臨牀項目申請書。
那是一項針對創傷性記憶的神經幹預治療。
成功的話，可以淡化患者最痛苦、最依賴的情感記憶。
但藥物存在風險，也可能讓我徹底忘記與目標人物有關的一切。
我抬手指向那份申請書，在手機上打下一行字。
【周醫生，我要參加這個項目。】
周醫生怔了怔，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
“是不是發生了甚麼？”
他還想繼續追問，我卻搖了搖頭，將手機遞到他面前。
【別問，也請替我保密，不要告訴任何人。】
周醫生沉默片刻，神情逐漸嚴肅。
“蕭先生，一旦開始干預，很可能無法逆轉。”
“你越愛誰，就可能忘得越徹底。”
我拿起筆，在受試者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治療日期定在七天後。
正好是我和楚明薇舉行婚禮的日子。
周醫生按住申請書，最後問了我一次。
“你確定嗎？”
不遠處的病房裏，又傳來韓昭的笑聲。
緊接着，是楚明薇溫柔的低語。
我摘下無名指上的婚戒，放在申請書旁。
隨後抬起頭，第一次在恢復聽力後開口說話。
“確定。”
三年沒有聽見自己的聲音，它比記憶中更加生澀沙啞。
“七天後，請幫我忘了楚明薇。”
停頓片刻，我又補上一個名字。
“還有韓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