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跟着媽媽改嫁後,我總是被教育不要肖想繼姐的東西。
“家裏條件有限,東西只有一份,必須先緊着姐姐。”
所以,新書包、花裙子、生日蛋糕,我永遠只有幹看着的份。
長大後,買兩份成了我彌補童年的執念。
老公知道後,笑着揉我的頭。
“以後只用買一份。”
“因爲在我這裏,沒有人能拿走你的東西。”
他說到做到,連我隨手放在客廳的髮圈,他都不許熊孩子動。
“她的東西,放哪兒就在哪兒,誰都不準碰。”
我安心了三年,安心到櫃子裏那些備份慢慢清空了。
然後他的青梅搬進來了。
創業失敗,傾家蕩產,說借住一陣。
第一週,她用了我的吹風機,說自己的壞了。
韓徹讓我大方點。
第二週,她穿了我的家居服,說行李還沒寄到。
老公說都是一家人,別計較。
第三週,她躺在我的沙發上,蓋着我的毯子。
老公坐在旁邊給她削水果。
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主臥已經空了大半。
那些東西終於跟我小時候一樣,一件不剩。
區別是小時候,我只能忍。
而現在,我有能力直接掀桌。
......
“這塊蜜瓜挺甜的,渥丹,你嘗一口不?”
任韶儀咬着銀叉,笑盈盈地看着我。
她身上穿着我上週剛買的真絲睡袍,裙襬堆在米白色的絨毯上。
那張羊絨毯是我跑了三趟專櫃才配齊的同色系。
現在毯角沾着兩滴深色的果汁。
韓徹手裏的水果刀轉了個漂亮的弧線,將切好的蜜瓜整齊碼進青瓷盤裏。
“她不愛喫太甜的水果,你自己多喫兩塊補補氣血。”
我站在玄關處,換鞋的動作頓了半秒。
“我甚麼時候說過我不愛喫甜的?”
韓徹手上的動作沒停,甚至沒抬頭看我一眼。
“你以前買蛋糕都買微糖的,怎麼現在倒挑起理來了?”
“微糖是因爲我怕胖,不是我不喜歡。”
任韶儀急忙放下叉子,手足無措地站起來,光腳踩在我的定製地毯上。
“哎呀,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嘴饞讓阿徹削水果的。”
“渥丹姐,你千萬別生阿徹的氣,這盤全給你喫。”
她端着盤子快步走過來,腳下一個踉蹌,身子歪向韓徹那邊。
韓徹扔下刀,眼疾手快地將她攬住。
盤子摔在地磚上,淡綠色的果肉滾了一地,黏膩的汁水濺到了我的鞋尖上。
任韶儀縮在韓徹懷裏,眼圈紅了大半。
“對不起對不起,我腳滑了。“
”阿徹你快放開我,別讓渥丹姐誤會。”
韓徹沒有鬆手,反而把她扶穩坐回沙發,眉頭擰成一個結。
“你腳踝本來就有舊傷,亂跑甚麼?”
任韶儀吸了吸鼻子,聲音輕得像羽毛。
“我怕渥丹姐因爲我和你吵架。”
韓徹抽了兩張溼紙巾,蹲下身給任韶儀擦腳踝上的污跡。
那是我託朋友從海外帶回來的純棉柔巾,整箱放在主臥衛浴,如今被整包拆開扔在茶几上。
我盯着地上的狼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任韶儀,拖鞋在鞋櫃第二層,有新的客用拖鞋。”
“你光着腳在屋裏踩,地毯很難洗。”
任韶儀的肩膀顫了一下,求助似的看向韓徹。
韓徹擦拭的手指停下,仰起頭看我,眼裏帶着顯而易見的責怪。
“渥丹,韶儀創業失敗欠了一屁股債。“
”精神壓力大,你非要爲一雙拖鞋上綱上線嗎?”
“這是習慣問題,不是施捨問題。”
“甚麼施捨不施捨的,話說得這麼難聽?”
韓徹站起身,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當年我剛出來做項目,喫不起飯的時候,是韶儀把自己僅有的生活費分了我一半。”
“做人得講良心,她現在落難了,住幾天怎麼了?”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住幾天沒問題,但她每天都在動我的私人物品。”
“洗髮水、吹風機、睡衣,現在連我的睡毯都成了她的專屬。”
任韶儀低着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膝蓋上。
“我不知道那些不能碰,我以爲......我以爲我和阿徹的關係,不用分得這麼清。”
“行了,別哭了,多大點事。”
韓徹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背,轉頭對我說。
“不就是幾樣日用品嗎?我明天給你買雙份,買十份行不行?”
“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囤兩份嗎?怎麼現在反而小氣起來了?”
我捏緊了手裏的提包帶子,指節泛白。
“韓徹,你還記得你當初爲甚麼讓我不要買兩份嗎?”
韓徹愣了愣,神色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
“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非要挑這個時候翻出來掃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