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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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我在辦公室裏坐了很久。
久到走廊裏許洛瑤的抽泣聲、我媽輕聲細語的安撫、周世澤低沉的哄勸,一樣一樣遠了。
最後,只剩我那沉重、奄奄一息的呼吸聲。
我拎起空保溫桶起身,小腿上的水泡被褲管蹭破了,膿水黏在布料上,走一步磨得疼一下。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婚紗店。
把之前訂的婚禮用品,以及佈置攝影等全退了。
還沒走出門口,隔着玻璃卻看見了許洛瑤。
她站在落地鏡前,穿着那件我改了三次腰圍的婚紗,周世澤半蹲着幫她整理腰間的緞帶。
我媽坐在沙發上舉着兩頂頭紗比來比去,問我爸哪頂更襯瑤瑤。
我爸端着茶杯摩挲着每一處細節,指了左邊那頂。
店員笑着端着托盤經過:“周先生對未婚妻真上心,改尺寸都親自來盯。”
我站在門外,手攥着退單,指節發白。
我忽然想起周世澤以前陪我試婚紗的樣子。
每換一套出來他就站起來,認認真真從頭看到腳。
店員誇他體貼,他抿着嘴笑:“我答應過她的事,得上心。”
他是作業本上錯一個字都撕掉重寫的人。
可說好一輩子的事,怎麼到現在就變了呢。
許洛瑤臉上掛着得意的笑,聲音從門縫裏飄出來:“世澤哥,月珊姐會不會不高興啊......”
我媽的聲音跟着傳出來:“她那孩子,就是從小被我們寵壞了,瑤瑤你安心試,這事阿姨做主。”
我站在門外,後背貼着冰涼的柱子,忽然覺得那柱子比我熱。
回到家裏,我把周世澤送的東西全堆在浴缸裏,圍巾、手錶、堆成山的化妝品和包。
這些東西我馬上用不着了,索性一把火燒個精光。
打火機點了三次才着,火苗舔上照片裏他笑出一排牙的臉,我蹲在旁邊看,胃裏忽然一陣絞痛。
我蜷在地磚上,摸到手機,顫抖着撥了他的號。
這次通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月珊?甚麼事,我這邊公司有事要忙。”
話音沒落,聽筒那頭飄來許洛瑤笑,帶點撒嬌的尾音:“世澤哥,你看這個——”
周世澤頓了一瞬:“先這樣,我晚點打給你。”
嘟。
浴缸裏的火苗還在燒,映進我的眼睛,一跳一跳的。
從前他不是這樣的。
我半夜說一句不舒服,他丟下幾百億的生意送我去醫院。
可那個把承諾看得比命重的人,此刻卻撒謊,幫另一個女人整理緞帶。
癌痛從腹部竄到後背,我咬着毛巾把身子縮成一團,牙齒硌着布料打顫。
偌大的房子安安靜靜,只有火苗的噼啪聲和我壓不住的悶哼。
我忽然想,如果我現在死在這間屋子裏,大概要等到臭了纔會有人發現。
周世澤忙着陪許洛瑤,我媽忙着給許洛瑤燉湯,我爸忙着幫我媽給許洛瑤跑腿。
沒人會想起我。
我把手機扣在地上,數着自己的呼吸熬到天亮,中途昏過去兩次,醒來發現毛巾被咬穿了。
浴缸裏的火早就熄了,剩一堆黑灰和沒燒乾淨的相紙角。
我撐着浴缸邊站起來,把灰掃進垃圾袋紮緊。
然後給醫院打了電話:“你好,麻煩準備實驗合同,我今天來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