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江淮景回來時,已經快十二點了。
玄關的門被推得很急,他連鞋都沒換,快步走到沙發前蹲下。
「物業說電梯修好了,我下去的時候人早沒影了。」他喘着氣,眉頭擰得很緊,「你怎麼自己就跑回來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我沒說話。
他看見我纏着紙巾的手指,臉色一下變了。
「指甲怎麼了?」
「按按鈕的時候劈了。」
他起身去拿醫藥箱,回來單膝跪在地毯上,把我的手託在掌心。
碘伏碰到傷口,我疼得一縮。
「忍一忍。」他低頭朝我指尖輕輕吹氣,吹完,聲音又低下去,「是我不好,不該讓你一個人。」
他垂着眼,眼底的愧疚藏都藏不住。
我知道這是真的。
江淮景這個人,壞也壞得坦蕩,好也好得真心,從來不屑於僞裝。
可他身上還帶着天台的風,和一點很淡的梔子香。
葉清禾最喜歡的香水,就是梔子。
我第一次見他,就是葉清禾大婚那晚。
那天我剛掛了他診所的號,電梯半路停了,我被人扶出來,縮在樓梯拐角,喘不上氣。
整棟樓只剩他一個人。
他一身酒氣推開防火門,臉色白得嚇人,嘴角帶着血絲,卻在看見我的那一秒蹲了下來。
「怕黑?」他打開手機電筒,放在我腳邊,「光放這兒,我也不走。」
後來他疼得蜷在地上起不來,是我顫抖着叫來了救護車。
一個怕黑的病人,一個心碎的醫生,就這麼互相救了一回。
他住院那幾天,我天天去送粥,他嫌難喝,每次都喝得一滴不剩。
出院那天,他站在病房門口看着我:「蘇見微,你這是想追我,還是想當我病人?先說好,我挺貴的。」
我紅着臉說,當病人。
他笑了:「那行,治好了以身相許,不許賴賬。」
一句玩笑話,我當了真。
大概就是從那束手機電筒的光開始,我愛上了他。
那晚他照舊半夜起來給我熱牛奶,試好溫度才遞給我,看着我喝完,才抱着我睡下。
凌晨三點,身邊的位置空了。
陽臺的推拉門沒關嚴,他背對着我站着,手機的光映着他的側臉。
他在打字,打了很長一段,停住,刪掉,又重新打。
來來回回,像在斟酌一封情書。
結婚三年,他回我的消息永遠只有幾個字:「嗯」「好」「乖,等我」。
原來他不是不會說,只是不在我身上費這個心思。
其實我早該明白。
葉清禾和陸承驍的婚姻,這半年早就涼透了,圈子裏早有傳聞。
她一回頭,他就還站在原地。
他從來沒往前走過,是我以爲自己把他拉走了。
我沒叫他,沒問電閘,也沒問天台。
有些話一旦問出口,我連最後一點體面都留不住。
第二天,我翻出壓在抽屜最底下的一封郵件。
那是三年前南城一家兒童康復中心發來的工作邀約,當時爲了他,我拒了。
我點開回復,只打了幾個字:我接受。
然後訂了一張去南城的單程票。
日期是七天後,我們結婚三週年那天。
出票成功的短信跳出來時,他正端着早餐從廚房出來,圍裙還沒解,笑着問我:
「老婆,煎蛋要溏心還是全熟?今天你說了算。」
我看着他,笑了笑。
距離我離開,還有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