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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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鰲南的手術做到了後半夜。
主刀的洋醫生摘下口罩,問我能不能單獨說幾句話。
上輩子沒有這碼事,我不知道他要說甚麼,卻還是跟了過去。
“督軍傷的位置很不好,命是保住了,往後子嗣恐怕......”
他話沒說完,我已經楞住!
沉默很久,我纔回道,“先讓他養傷,別在病房裏提這個,等他痊癒再說吧。”
洋醫生離開後,我又在原地站了一會才走。
上一世,顧鰲南身體健全,卻謊稱不能人道,這一輩子......也算如他所願了。
天亮時,病房的門被副官推開,他低聲跟我交代了一下昨天那批工人的安排。
剛說完,顧鰲南就睜開了眼,第一句話便是問:“雲漪怎麼樣了?”
副官鄭遠忙道:“蘇小姐只是受了驚,醫生說休息兩日就好。”
顧鰲南這纔看見一旁的我。
“阿寧,你守了我一夜?臉上的傷還疼不疼?”
我倒了杯水放在他手邊,告訴他醫生囑咐,他暫時不能下牀。
他點頭笑了笑,順勢握住我的手,習慣性的想把玩我的手指。
這是近一年他心煩時養成的習慣。
我把手抽了出來,沒理會他的驚訝,自然的幫他掖了掖被角。
他這才又恢復笑臉,嘆了句,“阿寧可真賢惠!等我好了,帶你去看電影!”
我指尖微動,這句話,他上一世也說過。
是婚後第六年,他攻打肅州,我帶隊給他送軍需時,車軸翻了,我的手被鐵鉤劃開一寸。
他當時心疼得紅了眼,說。
“幸得賢妻阿寧,夫復何求,等你好了,我帶你去看電影。”
直到十幾年後,我臨死前,他拉着我的手唸叨,還準確記得我哪天受傷,哪天拆線。
卻絕口沒提過那場沒看完的電影。
是因蘇雲漪一個電話打來說怕打雷,他就帶副官過去陪了一夜。
這一回,電影我還是會去看,只是不再用他陪了。
外面忽然傳來輕輕敲門響。
副官開了門。
蘇雲漪扶着門框,一身旗袍罩着督軍大衣,娉婷婀娜,只是眼睛紅腫得厲害。
“嫂嫂,我來看看督軍,你別怪我害他受傷。”
她落下淚,臉上一陣後怕。
“我當時以爲自己活不成了,纔敢放縱的喊了一聲鰲南,沒想到,他真來了。”
她又看我一眼,小聲說:“嫂嫂自己一個人衝出來,還順手救了那麼多工人的消息都上報了,不愧是督軍夫人,跟鰲南很般配。”
她說得真誠,倒顯得我若是冷臉,便是不近人情。
“只是訂婚,沒過禮,也沒成婚,擔不起蘇姑娘的嫂嫂和督軍夫人,喊我宋寧就行。”
說完,我看她身上披着顧鰲南的軍大衣袖口還殘留昨夜血跡,抬手示意鄭副官給她搬個凳子坐。
顧鰲南想起身,也被我按回枕頭上。
“傷口才縫好,別折騰。讓鄭遠把椅子搬到你牀邊就是。”
蘇雲漪坐下後,看着顧鰲南渾身的傷,眼淚掉得更兇。
“都怪我沒用,要是我也像嫂嫂那麼厲害,你就不用傷成這樣。”
顧鰲南失笑:“阿寧跟着我槍林彈雨早就習慣了,你現在這樣就很好,不必跟任何人比,因爲沒人能比得過你。”
他抬起沒打點滴的手,替蘇雲漪擦去眼淚。
做完才意識到不妥,扭頭看向我軟下語氣。
“阿寧,你別往心裏去,她家裏人不在奉天,我難免要多照看點。”
我沒說話,只給他倆各倒了一杯水。
護士敲門,拿着醫院登記表來問,蘇小姐的緊急聯繫人寫誰。
鄭副官立刻回到,“蘇小姐的先生不在本地,名字是葉聞聲。”
顧鰲南卻擺了擺手。
“別寫他的,離太遠了,就填督軍府的吧,有事就通知我,別耽擱了。”
我離開時,顧鰲南還在低聲哄她。
“你平安就好,旁的事別想。”
走廊裏,鄭遠追上來,遞給我一袋熱栗子。
“督軍昨晚吩咐的,怕您餓,讓廚房炒了送來的。”
紙袋燙得我手心微疼。
我謝過鄭副官,轉身把栗子分給了守夜的護士,只留下一顆。
剝開時,裏面已經壞了,黑得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