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七夕節，老公說要加班。
我卻在珠寶店外，看見了他攙扶着一個孕肚渾圓的女孩。
“老公，這顆五克拉粉鑽太貴啦，我們還要給寶寶攢奶粉錢呢。”
女孩嘴上說着嫌貴，眼神卻牢牢釘在那顆最大的粉鑽上。
顧明哲伸出手，溫柔地颳了刮她的鼻尖。
“傻瓜，只要你喜歡，就算天上的星星，我都想摘下來送給你。”
然後眼都不眨地刷了卡。
我沒有衝進去大鬧，而是撥通了婆婆趙桂蘭的電話。
“媽，跟你說件事，你快要抱孫子了。”
1.
夜裏十一點半，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
顧明哲回來了。
我坐在客廳沙發沒有開燈。
他走近了，纔看見我還坐在客廳。
他先是嚇了一跳，隨後臉上立刻堆起愧疚又疲憊的神色，一邊松着領帶一邊嘆氣。
“老婆，不好意思，七夕還要加班，項目臨時出大問題。”
“我們部門全員留守，晚飯就一桶泡麪對付過去了，累死我了。”
他說得有模有樣，連細節都編排得滴水不漏。
還跟我描述開會吵到臉紅，領導壓下來的任務，同事一個個熬得頭昏腦脹。
如果我沒有站在珠寶店外親眼所見，我說不定還會真的會心疼他的辛苦。
我壓下心裏的冷意，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辛苦了，加班這麼久。”
顧明哲見我沒有懷疑，明顯鬆了一口氣，俯身想要過來抱我。
我悄悄側身躲開。
他沒察覺我的疏離，反而說了我一句調皮。
很快，他就轉身進了衛生間洗澡，嘩嘩的水聲響起。
這時侯，婆婆趙桂蘭從廚房走了過來。
她端着一個的瓷碗，飄着燒過紙符的焦糊味。
她看着我眼神發亮，滿是急切。
“溫酒！你電話說我的孫子快有了？”
“快趁熱喝！趕緊懷上，完成我們老顧家抱孫子的任務！”
“我連夜給你熬的！快喝！”
看着碗裏的湯，我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東西，我不知道喝過多少次。
最嚴重的一回，我喝到脫水住院。
醫生明確說過，成分不明的偏方不要再碰。
可婆婆只罵我嬌氣。。
我曾經反抗過，可顧明哲永遠和稀泥勸我：
“我媽也是爲我們好，老人迷信，你就順着她，喝了也不會少塊肉。”
浴室門打開，顧明哲擦着頭髮出來。
“媽，這麼晚了你又折騰甚麼？”
“你懂甚麼！”
婆婆把碗重新往我手裏塞。
“溫酒都說我快抱孫子了！當然得趕緊補起來！”
顧明哲動作一僵。
“溫酒，你跟媽說甚麼了？”
我抬頭看他。
“我說，她快抱孫子了。”
空氣安靜了一秒。
片刻後，我彎了彎脣。
“媽天天唸叨，我就哄她高興。”
顧明哲繃緊的肩膀這才慢慢鬆下來。
婆婆卻不高興了。
“甚麼叫哄我？你結婚八年了，連個蛋都下不出來，還不抓緊？”
“趕緊把藥喝了！”
她端起碗，幾乎要往我嘴邊灌。
“媽，我今天胃不舒服。”
婆婆臉色立刻沉下來。
“不想喝就說不想喝！”
“女人連孩子都生不了，身體還有哪兒是好的？”
顧明哲揉了揉眉心。
“溫酒，你就喝了吧。”
“別大晚上又惹媽生氣。”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可笑。
三個小時前，他給別的女人肚子裏的孩子買五克拉粉鑽。
三個小時後，他還在勸我喝求子符水。
我伸手接過那隻碗。
“好。”
婆婆頓時滿意了。
我應付把湯放在一邊，並沒有喝。顧明哲沾上牀就沉沉睡了過去。
我坐在牀邊看着他熟睡的臉。
過去七年戀愛、八年婚姻的甜蜜片段閃過腦海，現在看來正是諷刺。
我又看向茶几上的符水湯，心裏冷笑。
婆婆心心念唸的金孫已經有了。
以後這種湯，有別人喝了。
2.
第二天我推開家門的一瞬間頓住了。
昨天在珠寶店那個挺着大肚子的女孩，正坐在我家客廳沙發上。
看見我，她愣了一下。
下一秒，臉上立刻露出一個柔柔弱弱的笑。
“你就是溫酒姐吧？”
顧明哲從陽臺走過來。
看見我，他明顯慌了一瞬。
“老婆，你回來得正好。”
“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老家的遠房表妹，阮清梨。”
“她懷孕了，身體不太好，家裏沒人照顧，我就讓她暫時來咱們家養胎。”
遠房表妹，我差點笑出來。
昨晚還在珠寶店裏叫他老公，過了一夜就成了表妹。
“表妹啊。”
我換好鞋，慢慢走進去。
婆婆從廚房裏端着水果快步出來。
“溫酒，你愣着幹甚麼？”
“清梨懷着孩子呢，快給她倒水！”
說完，她立刻轉頭給阮清梨墊靠枕。
“腰痠不酸？”
“要不要再墊高點？”
“蘋果喫不喫？媽......”
她頓了一下。
硬生生把後面那個字嚥了回去。
“阿姨給你削。”
阮清梨垂下眼，嘴角壓着一絲笑。
“阿姨，不用了，我已經很麻煩你們了。”
“溫酒姐，我突然住進來，你不會不高興吧？”
客廳裏安靜下來。
三個人都在看我。
我笑了一下。
“怎麼會？”
“懷着孕呢，當然得好好照顧。”
我特意加重了“好好照顧”幾個字。
顧明哲神色有一瞬間不自在，阮清梨眼底的得意更加明顯。
看着眼前這副闔家和睦的景象，我心口還是隱隱發疼。
明明我纔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反倒像個外人。
既然他們敢把人帶進我的地盤，那我就陪他們演完這齣戲。
3.
我轉頭看向客房。
“不過客房背陰，又靠近廚房，晚上也吵。”
“孕婦休息不好可不行。”
“那怎麼辦？”婆婆立刻接話。
我抬手，指了指主臥。
“讓清梨住主臥吧。”
“採光最好，牀也大。”
話音落下，三個人同時愣住。
“溫酒，這不好吧？”顧明哲先開口
“有甚麼不好？”我看着他。
“你不是最擔心表妹嗎？”
“住舒服一點，你也放心。”
阮清梨嘴上連說“不合適”。
可她眼裏的喜色幾乎壓不住。
十分鐘後。
她的行李箱進了我的主臥。
二十分鐘後。
我的梳妝檯上擺滿了她的護膚品。
半小時後，她已經換上拖鞋，從房裏探出頭。
“明哲哥。”
“燈的開關我找不到，你幫我看一下好嗎？”
顧明哲幾乎沒有猶豫。
“來了。”
房門關上。
整整兩個小時，主臥房門再也沒有打開過。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聽着緊閉房門後面傳來的細碎動靜。
這時婆婆走到客廳，開始數落我。
她長長嘆一口氣，語氣帶着濃濃的嫌棄和嘲諷。
“溫酒啊，不是媽要說你。結婚八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別人家的媳婦結婚兩三年就抱上孩子。”
“女人嘛，成家之後，生孩子纔是頭等大事。”
“你看看人家清梨，年紀輕輕就懷上，多有福氣。”
八年懷不上，一直是我的心結。
多次檢查，身體問題出在顧明哲身上。
可婆婆永遠把全部錯處算在我頭上。
每逢家庭聚會，總要拿這件事當衆挖苦我。
現在她兒子出軌，她居然敢當着我的面，拿這件事來踩我，抬高外面懷孕的情人。
屈辱感一陣陣往上湧，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抬眼看向婆婆，臉上依舊維持淡淡的笑意。
“媽，您說得對。”
我沒有反駁一個字。
婆婆見我這麼順從，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主臥的房門終於從裏面打開，顧明哲走出來，衣衫有些凌亂。
阮清梨跟在身後，臉頰泛紅，眼神挑釁地飛快瞟了我一眼。
我嗅到廚房熟悉草藥味。
婆婆那套生子土方，要登場了。
4.
家裏一切全都顛倒。
從前婆婆天天追着我，逼我一碗接一碗喝來路不明的偏方湯藥。
現在她全部心思撲在阮清梨肚子裏那個金孫身上。
但骨子裏的節儉一點沒變。
阮清梨提想買孕婦複合維生素，被婆婆直接駁回。
“買那些進口補品純粹就是白花冤枉錢！廣告哄你們年輕人花錢的！”
“老土方最養胎！以前甚麼營養品都沒有，不一樣一個個生出來大胖小子！”
她篤信四處求來的民間方子。
這天下午，廚房飄來我無比熟悉的苦澀焦糊氣味。
婆婆站竈臺前熬湯，廉價中草藥混着燒完的符灰，全部倒進砂鍋，和雞肉一起咕嘟燉煮。
她攪動湯勺，聲音大到客廳都聽得見。
“這個方子靈得很！當年我懷明哲的時候，就喝這個！！”
“專門就是生男胎的！花不了幾個錢！”
我坐在沙發上，記憶潮水一樣湧上來。
前幾年，婆婆也是熬了一模一樣的湯逼我喝下。
喝完我上吐下瀉，脫水整整一週，被送進醫院輸液。
當時醫生明確叮囑，偏方成分雜亂，風險極高。
這件事我跟顧明哲和婆婆都說過。
婆婆只說是我身體差，不受補。
砂鍋咕嘟咕嘟沸騰，那鍋黑乎乎的土雞湯終於熬好了。
婆婆雙手端着大大的湯碗走出來，湯麪上漂浮一層細碎的黑色符灰。
她把湯碗放到茶几上，滿臉炫耀。
“清梨！快來喝！這個方子百試百靈！”
“喝下去保準能生一個白白胖胖的大小子！”
阮清梨眼睛一亮，她太迫切想要討好婆婆。
我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湯，開口出聲提醒。
“媽，這種沒有醫生驗證過的偏方，孕婦喝下去不安全。”
“上次我喝完直接脫水進了醫院。”
婆婆臉色當即一沉，覺得我是在掃她的興致。
阮清梨卻不想放過這個討好婆婆的機會，她主動捧起那碗“生子”湯。
仰起頭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