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推開半掩的門,屋裏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只見丈夫的巴掌正狠狠落在女兒臉上!
“把我的一萬塊錢交出來!小兔崽子,長本事了是不是?”
女兒捂着迅速紅腫的左臉,小聲反駁:
“我......我沒有偷錢......”
“還敢嘴硬!”
丈夫咒罵一聲,粗糙的大手再次高高揚起。
我衝過去護住女兒,硬生生挨下他落下的這一巴掌。
臉頰火辣辣的疼,我卻死死的瞪着他。
要知道結婚這些年來,家裏的開銷都是我在承擔,他哪來的一萬塊可丟?
現在還拿女兒撒氣!
這場扶貧的婚姻,必須結束了!
1.
客廳裏,女兒捂着臉站在茶几旁邊,左臉腫得老高。
眼淚掛在下巴上,抽抽噎噎的。
“媽媽,我真的沒有偷錢......”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趙斌叉着腰站在她對面,臉漲得通紅。
而他前妻生的兒子趙黎明正窩在沙發裏打遊戲,頭都沒抬,還補了一句。
“我早說了就是她偷的,爸你快打死她!”
我把女兒小禾護在身後,死死瞪着趙斌。
他的巴掌硬生生收了回去。
“你讓開!今天我非把這小賊胚子打服了不可!”
小賊胚子這四個字扎得我耳膜疼。
他叫前妻生的兒子爲乖寶兒,叫我生的女兒就是小賊胚子?
我盯着他,腦子裏閃過前一天晚上查銀行流水的畫面。
我倆共用的銀行卡里,上月莫名少了25萬。
收款方是我從未聽過的一家房產中介。
我順着流水查了三天,才查到這筆錢是付了趙黎明名下一套小房的首付。
除了這25萬,我還查到他婚前那套老房子,每年的租金有8萬,全部存在他自己的私人卡里。
結婚這幾年,他一分錢都沒拿出來用過。
家裏的水電煤氣物業費,全是我交的。
趙黎明的學費、補習班費、換季的衣服鞋子,全是我買。
趙斌爸媽每個月的生活費,也是我按時轉過去。
我開託管班賺的錢,大半都貼在了這個家裏。
他倒好,偷偷轉移共同存款給他兒子買房,還藏着房租收益自己花。
我本來還想找個合適的機會跟他談,看看他到底是甚麼打算。
但現在不用談了。
看着小禾腫起來的臉,我所有的猶豫都散了。
我把小禾往身後又護了護,抬眼看向趙斌。
“你說錢是小禾拿的,有證據嗎?”
“要甚麼證據?就她一個在家,還能有假?”
趙斌一臉蠻橫。
“她平時就愛偷摸拿趙黎明的東西,不是她還有誰?”
“我沒有!”
小禾在我身後哭着喊。
我摸了摸她的頭,安撫她別怕。
再抬頭看趙斌的時候,我語氣很平靜。
“趙斌,我們結婚兩年。”
“這兩年,家裏的所有開銷都是我出的,你沒交過一分錢家用。”
“趙黎明去年摔斷胳膊,我在醫院守了三天三夜,你在外面跟朋友喝酒,連面都沒露。”
“他去年報的奧數班、英語班、籃球班,加起來四萬七,是我刷的信用卡。”
“你媽冬天說要穿貂,我捨不得給自己買五百塊的羽絨服,給她買了一萬二的,她轉頭就跟親戚說是你孝順買的。”
“你爸上個月過六十大壽,辦酒席的三萬塊,也是我出的。”
我每說一句,趙斌的臉就白一分。
他張了張嘴,想打斷我。
我沒給他機會。
“你說你抽屜裏有一萬塊補課費,我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
“家裏的錢全是我在出,你哪來的一萬塊閒錢存抽屜裏?”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褲子口袋。
這個動作我看在眼裏。
錢根本沒丟。
八成是他自己把錢挪走了,剛好撞見小禾進過他屋,就想栽贓我女兒偷錢,順便撒邪火。
真夠噁心的。
2.
趙斌被我問得噎了半天,才惱羞成怒地吼。
“我的錢我想存哪兒就存哪兒!輪得到你管?現在錢沒了,就是你女兒偷的!你們母女倆都是一路貨色,成天就惦記我家的錢!”
“小賊胚子跟你媽一樣賤!”
這句話一出來,我徹底冷靜了。
我沒有跟他吵。
我彎腰把地上還乾淨的幾顆草莓撿起來,裝進袋子裏。
小禾的小手攥着我的衣角,還在抖。
我拉着她的手,聲音很穩。
“錢我給你。”
“婚我離。”
“房子分我一半。”
趙斌愣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我會提離婚。
緊接着他就笑了,笑得滿臉嘲諷。
“蘇知予你是不是瘋了?離婚?你一個帶拖油瓶的女人,離了我你喝西北風去?”
“還想分我房子?做夢!”
“我告訴你,這婚你要是敢離,我就跟你搶小禾的撫養權,我讓你這輩子都見不到你女兒!”
我沒理他。
拉着小禾進了我們住的次臥,收拾我和女兒的衣服。
小禾的衣櫃裏,沒幾件像樣的新衣服。
她的衣服大多是閨蜜林雨的女兒穿小的,我平時太忙,很少有空給她買新的。
我給她裝了幾件厚外套,還有她最喜歡的佩奇繪本。
趙斌跟在後面踹門,在外面罵罵咧咧。
“你別給臉不要臉!現在服個軟,我還能讓你們娘倆留在家裏,不然你走了就別想回來!”
我沒應聲,把我自己的衣服也塞進箱子裏。
收拾到一半,趙斌直接踹開了門。
他衝進來,把小禾放在書桌上的繪本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兩腳。
“賠錢貨的東西趕緊拿走,別佔我家地方!”
我蹲下來撿,繪本上的佩奇已經被踩黑了一塊。
小禾看着被踩髒的繪本,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拍着她的背安撫。
“沒事,媽媽以後給你買新的,比這個還多,好不好?”
小禾咬着嘴脣點頭,眼淚蹭在我肩膀上,溼了一大片。
我收拾了兩大箱行李,拉着小禾往外走。
趙斌坐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以爲我是嚇他的。
“蘇知予我把話撂這,你今天踏出這個門,就別想再回來。”
“就算你哭着跪下來求我,我也不可能收留你。”
我沒回頭。
換了鞋,拉開門,帶着小禾走了出去。
家門在我身後合上的瞬間,
堵在我胸口兩年的惡氣,終於順了。
當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風有點涼。
我拉着小禾的手,站在小區門口,有點茫然。
但很快就鎮定下來了。
我還有託管班,我能養活我們娘倆,我先帶小禾去了附近的社區醫院。
掛了急診號,值班的是位女大夫。
她看見小禾臉上的巴掌印,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這是誰打的?下手這麼重?”
“她繼父。”
我聲音有點啞。
醫生嘆了口氣,給小禾做了仔細的檢查,還特意給她貼了個卡通的冰貼。
診斷證明上寫的是。
外力重擊導致左臉頰軟組織挫傷,可能存在暫時性色素沉着。
醫生幫我拍了好幾張高清的傷照,存在我的手機裏。
“以後要是打官司,這些都能用得上。”
我謝過醫生,拿着診斷證明,牽着小禾出了醫院。
小禾摸着臉上的冰貼,小聲跟我說。
“媽媽,我不疼,你別難過。”
我鼻子一酸,差點掉眼淚。
3.
我女兒才五歲,就這麼懂事。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纔會找趙斌這麼個東西,讓她受這麼大的委屈。
出了醫院,我給閨蜜林雨打了個電話。
林雨是附近小學的老師,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當初我要跟趙斌結婚的時候,她就不同意。
她說趙斌這個人看起來老實,實則心眼小,算計得很,我帶着小禾嫁過去肯定要受委屈。
我當時不聽,覺得他帶個兒子,人穩重,能給我和小禾一個家。
現在才知道她是對的。
電話接通,林雨的聲音傳過來。
“怎麼了晚晚?這個點你不是應該在家陪小禾嗎?”
“我跟趙斌要離婚了。”
“甚麼?”
林雨的聲音一下子高了。
“發生甚麼事了?他是不是欺負你了?”
“他打了小禾一耳光,說小禾偷他的錢。”
“操!”
林雨爆了句粗口。
“他是不是瘋了?小禾那麼乖的孩子他也下得去手?你現在在哪?我馬上過來找你。”
“我在社區醫院門口,帶小禾剛驗完傷。”
“等着我,我十分鐘就到。”
掛了電話沒一會兒,林雨就騎電動車趕過來了。
她連頭盔都沒摘,穿着個睡衣外套,看起來是從家裏直接跑出來的。
看見小禾臉上的傷,她氣得臉都白了,把電動車停在路邊就要去找趙斌算賬。
我拉住她。
“別去,現在鬧沒用,我要跟他離婚,要分他那套婚後買的房子,還要把這麼多年的錢拿回來。”
林雨喘了半天粗氣,才冷靜下來。
“行,你想好了就行,我幫你。”
“你是老師,認識的家長多,有沒有靠譜的律師朋友?”我問她。
“有,我班上一個學生的家長就是做婚姻律師的,人特別好,我現在就給你聯繫。”
林雨當場就打了電話。
對方本來週末要帶孩子出去玩,聽說了我的情況,特意推了行程,約我們第二天上午在律所見面。
當晚我帶着小禾住到了我媽以前留下的老房子裏。
房子不大,四十多平,以前我媽在世的時候我們就住這兒。
後來我再婚,就空着了,一直沒出租。
裏面的傢俱家電都還能用,就是落了點灰。
我簡單打掃了一下,給小禾鋪了牀。
她躺到牀上沒一會兒就睡着了,臉上的紅腫還沒消,睡着的時候還皺着眉頭,時不時抽一下鼻子。
我坐在牀邊,看着她的臉,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當初跟趙斌結婚,就是想給小禾一個完整的家,讓她有個爸爸。
結果家沒給她,反而讓她捱了打,受了委屈。
我真是個不合格的媽媽。
4.
第二天上午,我跟林雨一起去見了那個律師。
負責接待的張律師四十出頭,是位女律師。
她說話做事爽利乾脆,看着就非常可靠。
我把情況跟她說了一遍,包括趙斌轉移25萬共同存款的事,還有他隱瞞婚前房產租金收益的事,還有趙斌打小禾的驗傷報告。
張律師看完我提供的流水和驗傷報告,點了點頭。
“你這個情況勝率很大。”
“首先,他家暴孩子,這是法定的離婚事由,而且他有暴力傾向,法院基本上不會把孩子的撫養權判給他。”
“第二,他婚內偷偷轉走共同財產,按法律規定可以少分甚至不分財產。”
“你不光能分到一半房產,還能要回被他轉走的25萬里屬於你的份額。”
“還有他隱瞞的租金收益,屬於婚後共同財產的孳息,你也可以要求分割。”
我聽了心裏踏實了不少。
“那我現在需要做甚麼?”
“第一,收集你這兩年承擔全部家用的證據,包括轉賬記錄、支付憑證、購物小票,能找多少找多少。”
“第二,收集他那套婚前房產的出租合同,還有租金到賬的記錄,這個如果他不肯給,我們可以向法院申請調查令調取。”
“第三,保管好你女兒的驗傷報告,最好能找個證人,證明他確實動手打了孩子。”
“還有,最近他聯繫你,不管說甚麼都別理,所有溝通走法律程序,別給他套話的機會。”
我一一記下。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林雨鬆了口氣。
“你看,我就說張律師靠譜吧,你這案子穩了。”
“嗯,多虧了你。”
“跟我還客氣啥。”林雨抬手拍了下我的胳膊。
“對了,你那託管班會不會出事?趙斌會不會去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