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姐林月從十八樓跳了下去。
她書包裏裝着撕碎的美院准考證,還藏着美術老師不堪入目的威脅短信。
爸媽跑了半年打官司,可因爲找不到直接證據,只能眼睜睜看着訴求得不到支持。
而身爲美術老師的張硯松,不僅沒有受到半分處罰,
還評了優秀教師,繼續開美術班禍害別的女孩。
我追着張硯松的車想討說法,卻被一輛失控的卡車撞飛。
再睜眼,我站在美術班的教室門外。
裏面傳來張硯松標誌性的溫和笑聲。
“林月,下課留一下,我單獨給你講藝考得分技巧。”
我渾身的血瞬間涼透。
就是這一天,他藉着補課的名義,在密閉小畫室毀了姐姐的一生。
這一世,我絕不會讓姐姐再踏進那間喫人的小畫室。
我一把推開教室門,一把就抱住了姐姐的胳膊。
1.
我仰起頭就開始哭。
“姐,我肚子疼,你陪我去廁所。”
姐姐愣了一下,立刻扶住我。
“怎麼突然肚子疼?是不是早上喝涼牛奶了?”
旁邊的張硯松也愣了愣。
很快露出他慣有的儒雅笑容。
他蹲下來,從兜裏摸出一顆橘子糖遞到我面前。
“朵朵乖,拿着糖自己去好不好?”
“姐姐素描卡在瓶頸了,老師單獨給她講完,就陪你去買冰淇淋。”
我抬手就把他遞過來的糖拍開。
糖掉在地上,滾了老遠。
我抱着姐姐的腰,哭的更大聲。
“我不要糖,我不要冰淇淋。”
“廁所燈壞了,黑糊糊的我害怕。”
“我就要姐姐陪我去。”
姐姐本來還在猶豫。
她最近藝考素描分數一直上不去。
盼了好久纔等到張硯松說要單獨給她指點。
可看見我哭得滿臉是淚,話都快說不清楚。
她立刻就軟了心。
她彎腰給我擦眼淚,轉頭跟張老師說。
“張老師,不然下次再補吧。”
“我先帶妹妹去廁所,她從小就怕黑。”
張老師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還沒等他說話,前臺的小周推門走了進來。
她臉上堆着假笑,伸手就想碰我的臉。
“哎呀,小丫頭怎麼哭成個小花貓呀?”
“廁所是吧?阿姨陪你去好不好?”
“姐姐還要上課呢,不能耽誤她的藝考進度呀。”
我渾身一僵。
我認得她。
前世這個小周收了張硯松不少好處。
每次張硯松要留女學生單獨補課,都是她幫忙把家長、其他學生都打發走。
事後還有家長鬧過來,也是她出面撒謊打掩護,幫着張老師威脅那些受害者家屬。
她就是張老師的幫兇。
我往姐姐身後縮了縮,避開她的手。
“我不要你陪,我就要我姐。”
小周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直接伸手過來,就要把我從姐姐懷裏拽出來。
2.
我猛地往姐姐身後一縮,死死攥住她的校服衣角。
她的手落了空,指甲上的廉價亮片晃得我眼疼。
我扯着嗓子大喊,聲音尖得刺破教室的喧鬧。
“我不要你陪!你是壞人!”
小周臉上的假笑瞬間碎得乾淨,整張臉沉得能滴出水。
她轉頭就衝着張硯松告狀,語氣裏滿是委屈。
“張老師你看這小孩怎麼亂說話啊?我好心陪她去廁所還捱罵。”
張硯松慢悠悠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指尖還沾着改畫蹭的炭粉,臉上還掛着那副慣有的儒雅笑,語氣卻冷了好幾個度。
“朵朵,不能亂說話,周阿姨是爲了你好。”
“你要是再鬧,就影響其他同學上課了,耽誤大家進度你負得起責嗎?”
教室裏正在畫畫的學生、陪讀的家長都齊刷刷看了過來。
幾個接小孩放學的阿姨湊在一起小聲嘀咕。
“這小孩怎麼這麼不懂事啊?老師好心給姐姐補藝考課還鬧。”
“就是啊,現在的小孩被家長慣得太沒規矩了。”
姐姐也有點懵,她不知道我爲甚麼突然這麼牴觸。
我抱着姐姐的腿,哇的一聲哭的更兇,眼淚鼻涕糊了一滿臉。
“我就是怕周阿姨!”
“上週我來等姐姐下課,親眼看見她把個穿二中校服的姐姐鎖在小畫室裏,不讓出來!那個姐姐拍門拍了好久!”
我這話一出口,周圍瞬間安靜了。
連剛纔小聲議論的幾個阿姨都閉了嘴,面面相覷。
有個穿米白色外套的阿姨,是陪自家上高二的女兒來上課的,張嘴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說話,拽了拽自家女兒的胳膊。
張硯松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嘴角的笑都掛不住。
他立刻上前兩步,故意提高了音量,像是要解釋給周圍的人聽。
“小孩子瞎說甚麼!上次是那個姐姐要趕聯考模擬卷,怕被打擾主動要求鎖門的,最後還是我給她開的門。”
小周也趕緊點頭附和,臉上又堆回假笑,想過來拉我。
“對啊對啊,那姐姐自己提的,我只是幫忙鎖個門而已,小孩子看錯啦。”
我往姐姐身後再縮了縮,躲開她伸過來的手。
張硯松抬頭掃了眼牆上的掛鐘,指尖無意識蹭了蹭褲縫。
他立刻對着教室裏的人擺了擺手,語氣故作輕鬆。
“今天提前十分鐘下課,大家收拾東西走吧。”
“有甚麼問題下次上課再問,我今天有點私事要處理。”
我心裏猛地一緊,心臟砰砰跳得快要蹦出來。
前世就是這樣。
他每次要做壞事,都會找藉口提前把其他學生都打發走,才把單獨留下的女學生拉到那間連窗戶都沒有的小畫室裏。
其他學生很快收拾好畫具,三三兩兩的往外走。
剛纔那個欲言又止的阿姨拽着女兒走的時候,特意回頭看了我一眼,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沒留。
有個留齊肩發的高二女生,走的時候低着頭,路過張老師身邊的時候腳步放得極快,眼神慌慌的,不敢抬眼看他。
小周站在門口催,把最後幾個磨磨蹭蹭的學生推了出去。
不過幾分鐘,教室裏就剩我、姐姐、張老師和小週四個人。
張硯松走到門口,伸手帶了一下門,沒關死,留了個窄縫,剛好能擋住外面的視線。
他又露出那副溫和的笑,對着姐姐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裏間關着門的小畫室。
“林月,我們去裏間小畫室說吧。”
“外面吵,裏面清淨點,剛好給你講講上次你交的那幅半身像的問題,不耽誤你學習。”
他說完,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要拉姐姐的手腕,往小畫室的方向帶。
3.
姐姐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鞋尖蹭過地上散落的炭筆屑,發出細碎的聲響。
剛好躲開了張硯松伸過來的手。
她的指尖冰涼,攥着我後領的力氣有點大。
剛纔聽見我喊小周鎖別的姐姐在小畫室,又看見張硯松急着把所有人都打發走,她心裏已經有點發毛。
她把我往身後一護,背挺得很直,對着張老師輕輕搖了搖頭。
“張老師,不然我先帶朵朵回家,下次上課我再找您請教吧。”
“剛好我媽媽也在外面等我們呢。”
張硯松扯了扯嘴角,扯出個有點僵硬的笑。
他抬了抬手腕掃了眼表,語氣裝得很隨意。
“你媽媽剛纔發消息說臨時有事先走了,讓我下課把你送回去。”
我心裏咯噔一下,心臟砰砰跳得快撞碎肋骨。
前世他也是這麼騙姐姐的。
說媽媽先走了,要拉姐姐去小畫室“補課”。
其實媽媽那天根本沒走,只是嫌教室裏悶,在對面街的奶茶店坐着等我們下課,還點了我最愛喝的草莓啵啵。
姐姐也愣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
她掏出兜裏的手機想給媽媽打個電話確認。
按了好幾下電源鍵,屏幕都是黑的。
她纔想起來,剛纔上課怕響,特意調了靜音,畫了一下午,手機早就沒電關機了。
張硯松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臉上的儒雅笑徹底收了,眉頭皺着,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林月,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啊?”
“我特意抽自己休息的時間給你補藝考的得分技巧,你還推三阻四的,你還想不想考美院了?”
小周靠在旁邊的門框上,抱着胳膊幫腔。
“對啊林月,張老師平時多少家長塞紅包求着他補課他都不答應,你可別不知好歹。”
“錯過了這個機會,你下次想找他問都找不到人。”
我縮在姐姐身後,腦子裏飛快轉着。
突然想起早上出門的時候,爸爸摸着我的頭說,今天他開出租車剛好跑這一片的單,
等我們上完課就過來接,還說要帶我們去喫樓下的炸串。
我眼睛一亮,立刻掏出兜裏掛着小熊掛飾的電話手錶。
我裝作按錯的樣子,指尖飛快點了爸爸的視頻通話鍵。
電話剛響了兩聲,張硯松眼尖,一眼就看見我拿手錶的動作。
他臉色瞬間就變了,白得跟紙似的,額角都冒出了細汗。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胳膊伸得很長,伸手就要搶我的電話手錶。
我嚇得往後一縮,趕緊把手錶往背後一藏,整個人死死貼在姐姐腿後面。
門口剛好有路過的家長往裏瞥了一眼。
張硯松的手僵在半空中,臉漲得通紅。
我攥着背後的電話手錶,能感覺到手錶震了一下,是爸爸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