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爸媽離婚後,我變得沒有安全感,從小到大不管做甚麼都備兩份。
買東西都買兩份,出門永遠帶兩把傘。
甚至連感情這種事,我都不敢全部押在一個人身上。
所有人都笑我膽小,只有陸明舒說:
“沒事,我替你擋着,你甚麼都不用怕。”
她追了我四年,對我好到全公司都嫉妒。
我以爲這輩子終於不用再做兩手準備了。
可婚禮當天,司儀剛唸完我的名字。
一個穿着一身白西裝的少年衝上臺,死死拽住陸明舒的衣袖。
“明舒姐,你答應過我的,這輩子第一支舞只跳給我。”
他眼眶通紅,臉色慘白,顯然是有備而來。
全場三百人鴉雀無聲。
陸明舒握着我的手,低聲說:
“沒關係,他從小身子骨弱,我哄兩句就好。”
然後她鬆開了我的手。
跟着那個少年走下了臺。
走之前還回頭看了我一眼:
“十分鐘,等我。”
全場寂靜。
司儀問我還等不等新娘回來。
我說不用。
因爲我從小到大不管做甚麼都備兩份。
所以連結婚這種事,我也準備了一個備份。
我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你之前說隨叫隨到,現在方便結婚嗎?”
......
“方便,十分鐘後,民政局門口見。”
裴令儀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帶着一貫的清冷與篤定。
我按滅屏幕,將手機塞進西裝內袋。
在全場三百多位賓客錯愕的注視下,我整理了一下西裝衣領。
轉身向臺階走去。
司儀舉着麥克風,額頭滲出冷汗。
“沈凜舟先生,您這是要去哪?新娘說她十分鐘就回來。”
我沒有停下腳步。
“不等了,這婚不結了。”
場內頓時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剛走到宴會廳門口,陸明舒的閨蜜周語棠從側邊快步追了上來。
她張開雙臂,直直擋在我的去路上。
“沈凜舟,你鬧夠了沒有?”
周語棠的髮絲有些凌亂,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明舒不過是去後臺安撫一下懷安,你至於直接走人嗎?”
我平靜地看着她。
“這是我的婚禮,我的新娘丟下我去安撫別的男人,我爲甚麼不能走?”
周語棠煩躁地嘆了一口氣。
“懷安從小心臟就不好,剛纔在臺下看到你們要交換戒指,受了刺激差點犯病。”
“人命關天的事,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我摘下胸前那朵寫着“新郎”的胸花。
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既然他看不得別人交換戒指,那以後陸明舒的每一場婚禮,他最好都別參加。”
周語棠被我的動作刺了一下,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小肚雞腸?”
“明舒都說了只去十分鐘,你平時挺懂事一個人,今天非要讓大家下不來臺是吧?”
我懶得再聽這種道德綁架,繞過她徑直走向更衣室。
剛推開門,就迎面撞上了陸明舒的母親徐雅琴。
她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我原本打算換上的刺繡敬酒服。
看到我進來,徐雅琴翻了個白眼。
“你還知道回更衣室?我還以爲你真要穿着禮服跑到大街上去丟盡我們陸家的臉。”
我反手關上門,走到鏡子前解開領帶。
“把敬酒服放下,我要換衣服走人。”
徐雅琴猛地站起身,將那件敬酒禮服護在懷裏。
“換甚麼換?懷安剛纔情緒激動,不小心把他的白西裝弄髒了。”
“他現在渾身發冷,吵着要穿紅色的衣服壓壓驚。”
“這件敬酒服料子軟,你先拿去給他換上。”
我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我轉過頭,看着這位差點成爲我岳母的女人。
“這是陸明舒花半年時間,專門找蘇繡師傅給我量身定製的敬酒服。”
“你現在要拿去給孟懷安穿?”
徐雅琴皺起眉頭,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
“一件衣服而已,你一個男人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懷安無父無母,從小在我們陸家長大,明舒一直拿他當親弟弟疼。”
“你既然要娶明舒,就該學着包容他。”
她說着,甚至從手提包裏掏出一份文件。
“對了,你們原本訂的馬爾代夫蜜月旅行,機票和酒店我都讓明舒改簽了。”
“懷安最近抑鬱症有復發的跡象,我讓明舒先帶他去散散心。”
“你懂事一點,留在酒店把婚禮的尾款結了。”
我靜靜地看着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沒有去搶那件敬酒服。
而是拿起桌上的裁縫剪刀,對準自己身上的定製主禮服用力一劃。
刺啦一聲,昂貴的手工面料瞬間裂開。
徐雅琴瞪大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着我。
“你瘋了?這身西裝要幾十萬!”
我脫下破損的禮服,換上我自己的常服。
“既然不用度蜜月,也不用敬酒了,那這爛攤子你們自己收拾吧。”
我拉開更衣室的門,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剛走到酒店大堂,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着陸明舒的名字。
我按下接聽鍵。
陸明舒略帶疲憊的聲音傳了過來。
“凜舟,你人在哪?我不是讓你在臺上等我嗎?”
“懷安說他覺得自己的白西裝不夠正式,想體驗一下當新郎的感覺。”
“你把主禮服脫下來借給他穿穿,我們在三樓的備用廳等你要。”
我停下腳步,隔着旋轉玻璃門,看到了外面停着的一輛黑色邁巴赫。
“禮服被我剪爛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陸明舒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沈凜舟,你是不是有甚麼毛病?懷安只是個病人,你跟一個生病的弟弟較甚麼勁?”
“你現在立刻去旁邊商場買一套新的送過來,別逼我發火。”
我推開玻璃門,早春的冷風撲面而來。
“不用買新的了。”
“因爲十分鐘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