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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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客房挑出玻璃碴包紮好,折騰到凌晨三點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刺耳的電鑽聲震醒的。
心臟猛地一縮,太陽穴突突直跳。
扶着牆走下樓,幾個工人正把走廊上的感應夜燈全部拆下來。
餐桌旁,林野坐在我坐了六年的位置上,裴寂把一杯冒着寒氣的冰牛奶推到我對面:
“林野前陣子在碼頭替我擋了鬧事的人,受了驚嚇睡眠淺。”
“她這兩天暫住家裏,夜燈和靜音門鎖用不慣,我讓人全撤了。”
我有嚴重的寒性胃痛,喝一口冰的能疼半天,家裏六年來只備溫水。
我沒碰杯子,開口道:“我放在主臥牀頭櫃的止痛藥和過敏藥呢?”
“昨晚收拾房間,我看瓶瓶罐罐太亂,全扔了。”
林野笑吟吟地咬着吐司:
“是藥三分毒,嫂子別老把自己當藥罐子養着。我給你買了深海魚油,放你房門口了。”
我對海鮮重度過敏,深海魚油提煉不純,喫下去會引發喉頭水腫。
我看向裴寂:“她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嗎?”
餐桌上的空氣安靜了兩秒。
裴寂放下咖啡杯,眉心擰起一絲不耐:
“林野也是一片好心,你喫不慣放着就是了,犯得着用這種質問的口氣說話?”
他抬腕看了眼表,起身拿過西裝外套:
“今晚是我三十歲生日宴,在家裏辦,林野忙前忙後籌備了一週。”
“你把臉上那副病懨懨的表情收一收,晚上換身禮服下來待客,別讓人看笑話。”
大門關上後,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纏着紗布的右手。
前五年裴寂過生日,推掉所有應酬,只陪我在家喫一碗長壽麪。
有一年下暴雨停了電,他在黑暗裏死死把我裹進大衣裏,一遍遍拍着我的背哄:
“別怕,阿惜,天塌下來也有我頂着。”
那時我以爲這座半山別墅是防空洞。
現在才明白,防空洞的鑰匙在別人手裏,隨時會變成活埋我的陷阱。
傍晚下樓前,我衣帽間裏的平底軟皮鞋全不見了。
地上只放着一雙十厘米的細跟水晶鞋,尺碼還小了半碼。
林野靠在門框上笑:“嫂子,今晚來的都是集團董事,穿平底鞋太給裴總丟臉了,你將就穿一晚吧。”
裴寂路過門口,隨口敲定:“就穿這個,露個臉半小時就讓你上樓,聽話。”
爲了不糾纏,我換上了那雙鞋。
腳趾被死死擠在狹窄的鞋頭裏,剛走下樓梯,腳後跟就被堅硬的水晶邊緣磨爛,血水浸透了淺色鞋墊。
宴會廳裏燈火通明,一個多小時過去,裴寂帶着林野滿場敬酒。
林野替他擋了三杯威士忌,引來一衆世伯誇讚:
“阿寂身邊這小姑娘真有膽色,比家裏那個連大門都不敢出的瓷娃娃強多了!”
裴寂晃着酒杯輕笑,沒有反駁。
我站在角落的冷氣出風口下,腳跟黏膩刺痛,胃裏也空得發慌。
從侍應生托盤裏端起一碗寫着“清燉雞湯”的燉盅,我剛喝了兩口。
不到三分鐘,喉嚨深處猛地湧起一陣劇烈的灼燒感。
呼吸瞬間變得困難,脖子和手腕浮起大片紅疹,奇癢混着刺痛,像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咬血管。
湯底加了蝦粉。
我死死攥着桌布,一步步挪到裴寂身邊,扯住他的袖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裴寂......湯裏有蝦,我過敏了,送我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