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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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把文書貼身收好。

回去的窄巷裏,幾匹高頭大馬堵住去路。

爲首的是趙成。

兩年前,趙成想納我做妾,被裴照眠削去頂戴,罰去守城門。

趙成勒緊馬繮,污泥濺上我的裙角。

“裴少卿養了五年的金絲雀,今日怎麼沒人護着?”

“聽說名額又給了宋昭昭。還剩四十八日吧?熬到二十五,邊庭的雪可比京城厚。”

他下馬掀我的兜帽:“唱支曲子。唱得好,賞你兩吊炭錢。”

隨從圍上來,笑着扯我的斗篷。

我抱緊琵琶盒退到牆邊。

寒氣鑽進腕骨,右手疼得幾乎扣不住盒鎖。

長刀忽然橫空砸來。

刀鞘正中趙成肩窩,他慘叫着跌進雪裏。

裴照眠快步趕到,抽刀壓住他的咽喉。

“聚衆調戲官屬眷屬,杖六十,流三千里。”

趙成捂肩冷笑:“她是官伎,算甚麼官屬眷屬?”

“除籍印沒落,誰都能碰。裴大人護得了一時,護得了一世?”

刀鋒又進半寸。

“她不見客,是我定的規矩。若不服,去御前告我。”

那羣人狼狽逃走。

裴照眠扔下刀,將我從頭到腳檢查一遍。他的手背被碎石劃破,血順着腕骨往下淌。

“傷着沒有?”

“我讓你待在院中,你出來做甚麼?”

我用帕子按住他的傷口:“買琴絃。”

他長吐一口氣,把我抱進懷裏:“嚇死我了。”

初相識時,我高熱不退,裴照眠也曾這樣抱着我,跑遍京城求醫。

那時他還沒做官,一雙鞋磨破了,懷裏的藥卻始終沒涼。

那份疼惜並不假。

所以我又問了一次:“若我二十五歲前銷不了籍,會怎樣?”

他張了張口。

宋昭昭的丫鬟卻在這時撞進院子,說宋家十年前的軍餉賬沒有核清,戶部扣住了除籍公文。

宋昭昭在刑部大堂昏過去兩回,至今沒醒。

裴照眠立刻鬆開我。

他看看手上染血的帕子,又看了看我。

“阿箏,我很快回來。”

那個答案,他終究沒有說完。

我在前廳坐了一夜。

蠟燭燒盡,他沒有回來。

天亮後,小廝送來一盒金瘡藥,還有兩摞陳舊案卷。

“大人說他的手不要緊,讓姑娘記得給自己抹藥。”

“宋姑娘不懂舊案格式,大人請姑娘幫忙覈對軍餉賬。她的文書,今日必須送進去。”

裴照眠記得我怕冷,記得我的舊傷,也記得宋昭昭的期限。

唯獨沒算過我的日子。

我鋪開卷宗,用痠痛的手腕逐頁覈算。

最後一頁墨跡乾透,我換了衣裳,去了沈歸鴻的驛館。

他正在擦長弓。

我把按好手印的文書放到桌上。

“三日後,我跟你走。”

沈歸鴻抬眼:“這一去,可能終身無法回京。”

我把右手藏進袖中。

“刀山火海,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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