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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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歲那年,姐姐宋嫣和竹馬蕭洛騙我去買冰淇淋,把我獨自丟在外省的遊樂園門口。
他們兩個手牽着手,偷摸溜進小樹林裏談戀愛。
我沒等到冰淇淋,被幾個人販子拖上黑麪包車,多次轉賣後被送進深山,手腳捆滿鐵鏈,被虐打了十年。
我拼了命逃出來時,渾身是傷。
志願者帶我去醫院做全面體檢,醫生說我長期遭受虐待,已經引發了不可逆的多器官衰竭,只剩不到半個月的壽命。
唯獨胸腔裏那顆心臟,還算健康。
我哀求志願者替我瞞下病情。
因爲,我在電視新聞上看到,宋家大小姐宋嫣患了重度心衰,急需換心續命。
我想在死前回家再看一眼爸媽,再把全身唯一完好的心臟留給姐姐,讓她餘生能健康幸福。
可當我拖着滿身傷痕找回宋家時,沒有一個人歡迎我。
當年我走丟的事鬧得沸沸揚揚,蕭家爲了保全面子,對外宣稱將蕭洛定給我做未婚夫,承諾會和宋家一起找我。
而宋嫣當年因爲害怕早戀的事被發現,隱瞞了弄丟我的真相。
她焦慮過度,大病一場後,患上了嚴重的心臟病。
久而久之,爸媽心疼她都來不及,反倒把所有怨氣都怪在了我頭上,恨我不聽話亂跑走丟,害姐姐患上心臟病。
他們都盼着我已經死在了外面。
只要我死了,宋嫣和蕭洛就能名正言順地在一起,爸媽心裏的石頭也能落地,不必再裝模作樣地找我。
偏偏,我自己找了回來。
醫院走廊上,確認身份後,蕭洛崩潰得歇斯底里:“宋瑜,你回來幹甚麼?你回來了,我和嫣嫣怎麼辦?”
“你知不知道,嫣嫣爲了不背上搶奪妹夫的罵名,硬生生把自己憋出心髒病,好幾次差點死掉!”
病牀上的宋嫣臉色蒼白,淚珠斷了線似的往下掉:“蕭洛哥哥,你別怪小瑜,都是我的錯。”
她含淚問我:“小瑜,你既然還活着,爲甚麼現在纔出現?你是在懲罰姐姐當年弄丟了你嗎?如果是,姐姐把這條命賠給你......”
話音未落,宋嫣兩眼一翻,捂着胸口暈了過去。
病房裏瞬間亂作一團。
哥哥宋斯瀾雙目赤紅地衝上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狠狠摜在牆壁上:“你一回來,嫣嫣的心病就加重了!宋瑜,你真是個掃把星,你怎麼不乾脆死在外面?!”
“今天嫣嫣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拿你的命來賠!”
我明明是受害者,明明甚麼都沒做,只是往這裏一站,就彷彿犯下了天大的錯,被所有人指責。
我像塊破布一樣被他按在牆上撞,卻沒人站出來阻攔。
醫生進來搶救,把我們全部趕出病房。
宋嫣突發心源性休克,必須做手術搶救,稀有血型告急,必須立刻抽新鮮的血搶救。
全家人整齊地把目光投向了我。
不等我開口,宋斯瀾已經粗暴地拽着我的胳膊,將我拖進了採血室,死死按在椅子上:“你還愣着做甚麼?趕緊去給嫣嫣輸血啊!”
我看着哥哥冷酷的側臉,鼻尖酸得發疼。
我原以爲,消失十年再回來,他至少會心疼我一點了。
可我錯了,他依舊像小時候那樣只護着宋嫣、只會兇我。
我難過地問他:“哥,你與我和姐姐的血型是一樣的,爲甚麼不抽你的血?”
宋斯瀾臉色微變了一瞬,轉而更兇:“是你把嫣嫣害成這樣的,抽你的血,就當是給嫣嫣的賠禮道歉。”
粗長的針頭扎進我乾癟的血管,鮮血被抽走,原本就器官衰竭的身體越發難受。
我癱在椅背上,冷汗浸透了破舊的衣衫。
一雙溫熱的手扶住了我,將一件帶着香味的羊絨外套披在我肩上。
媽媽開口:“斯瀾,別這麼兇......小瑜怎麼說也是你妹妹,她這些年也受苦了。”
我死死抓緊外套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貪婪地汲取着那點久違的母愛。
可下一秒,她轉身對爸爸說出的話,卻讓我渾身發涼。
“嫣嫣這陣子情況很不好,後續還得輸很多次血。”
“小瑜底子太虛了,這幾天得多給她燉點豬肝和菠菜,再買點鐵劑補補,人蔘也準備些。她把身體養好了,才能給嫣嫣提供更多健康的血。”
爸爸擰眉瞥了我一眼,冷笑出聲:“人蔘?她也配?”
說完,他避開媽媽的視線,用口型對着我無聲地罵了兩個字——
“野種。”
走丟前,我就曾聽見爸爸這樣罵過我。
我一直不明白,他爲何這樣罵我。
如今,他一邊嫌我的血髒,一邊卻心安理得地拿我當宋嫣的移動血庫。
我脫下那件帶着香氣的外套,放在了冰冷的排椅上。
當天下午,我獨自走上醫院的器官移植中心,申請撤回了那份原本打算籤給宋嫣的定向捐獻申請表。
“醫生,我的心臟不提供給宋嫣了。”
“麻煩給我一份排隊等候移植的患者的名單和資料,我的心臟,要換個人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