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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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死後第七天,江家人把我綁進精神病院。
針頭抵上皮膚時,周敘白踹開病房門,當衆將我抱進懷裏。
“她沒人要,我要。”
滿走廊的人指指點點,說丈夫屍骨未寒,情夫便找上門。
滿城罵名讓我患上重度抑鬱。
我砸東西、拒絕吃藥,整日尋死。
周敘白卻一次次把我救回來。
“別怕,我陪你活。”
發病最狠時,他奪刀不慎被我捅 進icu,昏迷前還在問我的手疼不疼。
兩年後,我停了藥,睡得着了,也終於答應嫁他。
可婚禮上,戒指剛碰到指尖,便被表妹許棠屈指彈飛。
禮炮炸開,死去的江硯川竟穿過彩屑出現。
“江硯川賭你會守一輩子,周敘白賭兩年就能讓你變心。”
許棠踩住婚戒:
“我贏了,你最愛的還是自己。”
江硯川失望地甩來離婚協議:
“還以爲你真有多愛我。”
周敘白也扯下胸花:
“接近你,只是不想輸。”
原來這些年的一切,都是他們哄許棠開心的賭局。
當晚,我失魂落魄回到孃家。
門外,卻聽見父親說:
“她手裏的證據會毀了棠棠,明天把她送回精神病院吧,一個瘋子的話,沒人會信。”
桌上放着母親熱好的牛奶。
我喝了一口,很苦。
那團消失了兩年的大霧,又回來了。
我將剩下的半瓶藥盡數放進牛奶。
既然光都是假的,不如徹底被黑夜吞沒吧。
*
母親進來時,我剛把空杯放回桌上。
她看見杯底沒有剩下,鬆了一口氣。
“藥喝了就早點睡。”
我問她:
“媽,你知道江硯川沒死嗎?”
母親替我拉窗簾的手頓了一下。
“棠棠只是貪玩,她哪知道事情會鬧成這樣。”
“那周敘白呢?”
“敘白照顧了你兩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她避開我的眼睛,將我的手機拿走。
“你現在情緒不好,別在網上亂說話。”
我看着她把門鎖上。
十二歲那年,許棠把我的校服剪成碎布,母親說她年紀小。
十八歲那年,許棠冒用我的名字給男生寫情書,母親說我成績好,受點委屈不算甚麼。
如今她讓兩個男人拿我的命打賭。
母親還是說,她只是貪玩。
藥效上來時,胃裏像燒起了一把火。
我疼得從牀上滾下去,手指碰到門板。
小時候發燒,母親會抱着我去醫院。
後來許棠住進來,母親說她沒了父母,比我可憐。
從那以後,我的東西要讓,我的房間要讓,就連疼也得挑她不在的時候。
我張了張嘴。
“媽。”
門外沒有回應。
母親大約怕我發病,沒有回來。
門外響過一次腳步聲。
我以爲她終於聽見了,咬着牙抬起手,又敲了一下門。
腳步停了幾秒,隨後越走越遠。
她還是選了相信,我只是在鬧。
藥片堵在胃裏,灼痛慢慢爬上胸口。
我的呼吸越來越短,耳邊卻不斷響起他們說過的話。
江硯川說,他會平安回來。
周敘白說,他會陪我活。
母親說,不管發生甚麼,家裏永遠有我的房間。
我信過三次。
也爲這三句話,拼命活過三次。
可到了最後,江硯川的死是假的,周敘白的愛是假的,就連這間房,也只是在等着把我重新送進精神病院。
我蜷在地上,指尖還抵着門縫。
其實只要母親這時推開門,我或許還會求她救我。
可直到視線黑下去,那扇門也沒有動。
我忽然不疼了。
也不再等了。
最後一點力氣從指尖散掉時,我想的不是恨他們。
我只是覺得累。
原來一個人真正決定去死時,沒有哭聲。
天亮以後,她端着粥進門。
先看見了地上的空藥瓶。
碗從她手中掉下來。
她跪下摸我的臉,又去探我的鼻息。
“書宜?”
“你別嚇媽媽。”
我的身體已經冷了。
父親聞聲趕來,第一眼看的不是我。
是桌上的手機。
“她死前有沒有把東西發出去?”
母親哭着搖頭。
父親用我的臉解開手機,翻出我保存的錄音和轉賬記錄,一份份刪除。
那些記錄裏,有江硯川假死前和許棠的通話,有周敘白收買醫生修改診斷的轉賬,也有許棠親口承認,這場賭局是她想出來的。
父親清空回收站,纔看了我一眼。
“偏偏死在家裏。”
“她剛離婚,婚禮上又鬧成那樣。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爲沈家逼死了女兒。”
母親抓着我的手。
“先送醫院,也許還能救。”
“人都硬了,送甚麼醫院?”
父親關掉房間的暖氣,將窗戶打開。
“今晚聯繫私人殯儀車,從後門送走。”
“等棠棠的事壓下去,再對外說她去了國外。”
母親哭了很久,最後還是替我蓋上被子。
她走出去時,沒有忘記鎖門。
我活着怕我說出真相。
死了,還要怕我丟他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