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離婚八年。
我一個人拼命賺錢帶娃，生怕兒子受到半點委屈。
直到兒子十二歲生日這天。
從未露過面的前夫，給兒子送了部最新款的手機。
當晚，兒子就砸了碗筷。
哭鬧着要去跟自己親爸過。
可前夫已經再婚。
那個家裏根本沒有他的位置。
我攔了幾次。
他卻認定我故意阻止他們父子相認，偷偷報了警。
警察趕到時，他哭着指認我是虐待他的壞媽媽。
“媽媽不讓我喫飯，也不讓我出門，她還不讓我找爸爸！”
我沒有再解釋。
連夜把他送到了前夫家裏。
臨走前，兒子笑嘻嘻開口：
“雖然我愛媽媽，但是我要跟着爸爸一起生活！”
我轉身離開。
沒想到三天後，兒子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媽媽，你快點來救我，我不要待在這裏了！”
......
我把菜端上桌，兒子周小滿卻沒動筷子。
他皺着眉頭開口：
“媽，蘋果18最新款手機今晚開售。”
“我要一臺。”
我坐下，給他夾了塊排骨。
“可你的手機也是上個月纔買的啊。”
他把排骨撥到碗邊，不耐煩皺了皺眉頭。
“那咋了，我們班的人都說要換蘋果，不能別人都有，就我沒有吧？”
我看着他：
“當時買新手機的時候，你說能用三年。”
“這纔多久......”
話未說完，兒子把筷子拍在桌上。
“說到底，你就是捨不得錢。”
他把椅子往後一推。
進去房間拿了個新盒子出來。
“算了，你不買，有人給我買。”
看着他拆開盒子，拿出裏面的手機。
我驚訝開口：
“小滿，你哪來的錢買新手機的？”
小滿邊開機，邊從書包裏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林海川穿着白襯衫站在海邊。
“你說，這個人是不是我爸？”
小滿指着照片，緊緊盯住我。
我沒出聲。
可我這一點遲疑，已經給了他答案。
“我就知道。”
他把照片攥進手裏：
“這手機，是這個男人今天放學時給我的。”
“你一直騙我，不讓我見他，可一兩萬的手機，他說送就送了。”
“我親爸對我這麼大方，我要去找他。”
“不行。”
我儘量放緩聲音，
“他已經有了新家庭，你突然過去，那裏未必有你的位置。”
小滿笑了一聲。
“你怎麼知道？你問過他？”
我沒回答。
小滿翻了個白眼：
“行了，我還不知道你？”
“你不就是怕我跟了他，以後你老了沒人管你了。”
我試圖和他解釋：
“不是這樣的，小滿。。”
“那是哪樣？你自己留不住人，就不許我認親爸？”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我算看明白了，你就是不想讓我過好日子。”
我頓時僵在原地。
我自問這些年，沒甚麼對不起他的地方。
每天就算加班回來再晚，我也會提前給他做好第二天的飯。
上個月買那臺手機，
我跑了三家店，才找到他指定的顏色。
我以爲他至少知道，我是愛他的。
“小滿。”
我深吸一口氣。
“有件事，我本來想等你再大一點再告訴你......”
“別編了。”
他粗暴打斷我。
“你每次都這樣。說是爲我好，其實就是想讓我聽你的。”
“但這次，我不會聽你的，我一定要去找我親爸！”
說完，他就轉身進了房間。
把門摔得震天響。
我開始反思自己。
是不是我太苛刻了？
一部手機而已，我明明買得起。
可不讓他去找那個男人，和手機沒關係。
小滿是我們領養的。
當天晚上，前夫林海川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握緊手機：
“你到底想幹甚麼？爲甚麼給小滿買手機？”
他笑了一聲。
“我不給他買，難道指望你給他買嗎？”
“就你這摳門的樣子，捨得給他買這麼貴的東西嗎？”
我沒接茬。
電話那頭，林海川已經笑了出來：
“別生氣，我這次是想跟你談談小滿的撫養權。”
“以後讓小滿跟我過。”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憑甚麼？”
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憑我現在有能力養他。”
“你看看你們住的地方，再看看你的工作。每天早出晚歸，放學都沒空接孩子。”
“小滿跟着你，能過甚麼好日子？”
我忍不住開口：
“小滿是我兒子。”
“他也是我兒子。”
林海川打斷我。
“你以後每個月按時給撫養費，其他的我負責。每個月，可以讓你見他。”
“這樣你能安心工作，小滿也能過得更好。”
他說得很周全。
好像把所有事情都替我安排好了。
可我比誰都清楚，林海川以前是甚麼樣。
當初我們剛結婚，就查出來他沒有生育能力。
他主動提出要去領養一個孩子。
小滿剛接回家時，才三斤多。
臉皺巴巴的，哭聲卻很響亮。
我把他抱給林海川，他嫌棄得連連後退。
後來小滿得了肺炎，住了五天院。
他卻連看一眼都不願意，還說：
“孩子生病不是很正常嗎？你看着就行了，別來煩我。”
小滿兩歲那年，半夜燒得渾身發燙。
他開口就是一句：
“反正又不是親生的，那麼上心幹嘛？”
那句話，我記到現在。
可現在，他卻主動提出要養小滿。
這裏面絕對有貓膩。
電話那頭，林海川還在說：
“你好好想想，別到時候怪我沒給你機會。”
聽到動靜的小滿從房間裏跑出來。
一臉興奮。
“爸爸，你甚麼時候來接我過去？”
我看着他激動的臉，只覺得心寒。
直接掛了電話。
“他在騙你。”
“你又說我爸壞話！”
“把手機還回去。”
“我不要！”
他哭着罵我小氣，說我就是不想讓他見爸爸。
最後，又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我怎麼敲門，都不開。
第二天。
已經下午6點，小滿還沒回家。
我忍不住給班主任打了個電話。
“小滿媽媽，小滿一放學就被接走了呀。”
“誰接的？”
“一位男士。小滿說，是他爸爸。”
我趕到林海川家時，天已經黑了。
開門的是林海川的現任老婆，趙芸。
小滿挨着林海川坐在沙發上。
手裏拿着那部新手機，玩得不亦樂乎。
我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你接走他，爲甚麼不提前告訴我？”
“是他自己願意來的。”
趙芸端着水果放到小滿面前。
“先喫點。看你媽這暴脾氣，難怪你不想回家。”
她在小滿身邊坐下，笑了笑。
“孩子來了以後一直挺高興。還跟我說，你平時連手機都不給他用。”
“我就是覺得，孩子都這麼大了，遇到甚麼事都該聽聽他自己的意思。”
林海川跟着接過話。
“你天天忙着上班，根本沒時間瞭解孩子，不如把孩子交給我們養。”
我沒理他，轉向小滿：
“跟我回家。”
“我不。”
他盯着手機頭也沒抬：
“我今天晚上要住爸爸這兒。”
“可你的衣服都還在家。”
“爸爸說可以重新買。”
他答得很快。
我問一句，他就有一句話等着。
林海川裝模作樣嘆了口氣，
“許曼，別逼孩子，我就說你這強勢的性子得改一改。”
說罷，他蹲到小滿身邊耳語幾句話。
小滿聽完立馬站起來：
“走吧。”
回家的路上，小滿一直不說話。
直到經過一家正在辦喜宴的酒店，門口停着一排婚車。
小滿看了很久，忽然開口。
“媽，我長大了也會結婚嗎？是不是都得準備大房子？”
我透過後視鏡看他。
“你現在纔多大就開始考慮這些？”
他對上我的視線。
“還有車呢？錢呢？你都會提前給我準備好嗎？”
見我沒立馬回答，小滿有點着急。
“你是我媽，肯定得給我提前準備好吧？”
其實從領養小滿那年起。
我每個月都往一張卡里存錢。
和林海川離婚以後最難的時候，也從沒斷過。
那筆錢，本來就是留給小滿的。
至於房子，我也有打算。
只是他現在突然問這些，太奇怪了。
“小滿，是爸爸讓你問我的？”
他沒回答。
“那你以後會不會再找個別的男人結婚？”
“要是你結婚有了新兒子，我該怎麼辦？”
“是不是有了後爹，也就有了後媽？”
我幾乎要氣笑了。
想聽聽他打底打的甚麼算盤。
他仰着臉，繼續接着說：
“要不這樣吧，你把給我準備的房子和錢轉到我爸名下吧，讓他替我保管，這樣就不會被你的新老公分走了。”
“以後我就跟爸爸住，等我長大，爸爸再給我。”
“你再結婚，我也不反對。”
我一下子停了車。
轉過頭看小滿：
“他是不是說，只要我把錢和房子給他，他就接你過去過好日子？”
小滿臉漲得通紅。
半響才哼哧哼哧擠出話。
“爸爸說，房子和錢本來就該留給我。”
“你不答應，就是不愛我。”
我緩緩開口：
“我愛你。但房子不會轉給他。”
“撫養權，我也不會讓給他。”
小滿頓時急了。
掙開我的手躲到車椅背後面生悶氣。
那一晚，他沒有再跟我說一句話。
第二天是週末。
我早起去菜市場買菜。
誰料剛到小區門口，就發現單元樓下圍了一圈人。
小滿一臉委屈地站在那裏，身邊還有兩名警察。
不等我弄明白事情的原委，一個警察就表情嚴肅地走了過來。
“你是許曼？”
“孩子報了警，說你在家虐待他。我們需要了解情況。”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虐待？”
周圍有人小聲議論。
“這年頭，還有虐待孩子的嗎？”
“孩子自己打的電話，還能亂說？”
我們被帶進物業辦公室。
年長的警察給小滿拉了把椅子。
“別怕，慢慢說。你媽媽怎麼對你了？”
小滿看了我一眼。
“她不讓我喫晚飯。”
我張了張嘴。
那晚我把飯端到他門口，敲了三次門。
他不肯開。
我怕他餓，睡前又把菜熱了一遍。
警察問：
“還有嗎？”
小滿低着頭：
“她還要砸壞爸爸給我買的手機。”
我皺眉：
“我說的是還回去，沒說要砸。”
“你就是壞媽媽！”
他聲音一下子拔高。
“你還說，我要是想跟爸爸住，你就不要我了。”
聽他說了這麼多，我反而平靜下來。
“警察同志，我從來沒有虐待他，你們可以向其他人求證。”
警察沒有發現證據，只能讓我先把孩子帶回家。
“是孩子和媽媽鬧彆扭，你們回家好好溝通吧。”
走出物業辦公室，我看向小滿：
“誰教你的？”
“沒人教我，是我自己要報警的，你不讓我去爸爸那就是虐待我！。”
他惡狠狠瞪着我。
像只被戳到痛處的小狼崽。
我沒再開口。
兩人一路沉默着回了家。
“你真的想去他那兒住？”
不等他回答，我直接拍板：
“那就去住過去。”
他猛地抬頭，
“你答應了？”
我點點頭。
收拾完東西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問：
“媽，你是不是生氣了？”
我沒說話。
小滿像往常那樣，抱住我的胳膊撒嬌：
“媽媽，雖然我愛你，但是我還是更想跟爸爸一起生活。”
下樓時，林海川和趙芸都在。
趙芸接過行李箱，溫柔又和善：
“小滿，回家。阿姨給你做可樂雞翅。”
小滿頭也沒回，跟着他們上了車。
三天後的夜裏十一點。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接起來，是小滿在哭。
“媽，你快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