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爸媽頭七還沒過。
二叔就找上了門,一臉爲難:
“小暉,你爸生前欠了我三十萬,現在他死了,這錢你準備啥時候還?”
三嬸也掏出皺巴巴的記賬本。
說我爸住院,她家墊了八萬醫藥費。
小叔更過分。
竟扶着奶奶強行住進了我家主臥。
“小暉,你爸媽都死了,以後奶奶和小叔照顧你。”
“你纔多大,拿着三百萬拆遷款遲早被騙,這錢小叔先給你收着?”
他們貪婪地圍成一圈,逼我籤財產委託協議。
可我爸媽根本沒欠過債!
他們這是明擺着,要喫我絕戶。
我氣得渾身哆嗦,假裝說要考慮一下。
第二天,我咬牙收拾好爸媽留下的遺產。
直接坐上了去西北的高鐵。
......
二叔他們幾個親戚找上門時。
爸媽的遺像還沒撤。
他們站在爸媽的黑白照片前,一臉爲難。
“二叔,三嬸,怎麼了?”
這幾天我沒怎麼睡,也沒有精力寒暄,只想把他們打發走。
聽出我語氣裏的疲憊,二叔先上前一步。
“小暉,有些事要跟你說。”
“雖然你爸媽頭七還沒過,但我們知道,你這次走了,八成就再也不回來了。”
他把手裏皺巴巴的紙條放在我面前。
“去年你結婚的時候,你爸從我這拿了三十萬,說給你付首付。”
“今年你弟弟也要結婚了,二叔實在沒辦法才找你開口要錢的。”
半睡半醒的我陡然睜大了眼睛。
“叔,你開玩笑呢吧?我結婚?”
“我連女朋友都沒有!去年過年二嬸還說要給我相親,你忘了嗎?”
二叔眼裏閃過一絲尷尬。
但他迅速板起了臉。
“反正你爸借錢的時候就這麼說的!你意思叔訛你?”
他把借條往我面前推。
我看了兩眼,我爸譚建國的名字寫的都是錯的。
三嬸也趕緊上前。
“小暉,你二叔說得對。”
“你爸媽住院的時候,我天天送飯,醫藥費和陪牀都是我墊的。”
“咱也不多要,抹個零,你給我八萬就行了。”
我看向他們的眼睛。
卻沒一個人敢與我對視。
爸媽還活着的時候。
一家子兄友弟恭。
我本以爲,喫絕戶這種事永遠也不會發生在我身上。
可爸媽出車禍意外離世。
才一週都不到,這羣人演都不演了!
“叔,嬸兒,你們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指向爸媽的遺照。
聲音都在發抖。
“我爸媽頭七都還沒過,我除了他們的葬禮甚麼都顧不上。”
“連他們有多少遺產都不知道,你們就來騙錢?”
二叔一下子不高興了。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甚麼叫騙錢?”
“你叔你嬸還能害你不成?”
我氣得眼前發黑,拿着欠條問二叔。
“叔,我爸認不得幾個字,唯一會寫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他愛國,每次都把國字一筆一畫寫清楚,怎麼可能漏寫中間的點?”
我又指向三嬸。
“嬸,你說你墊付醫藥費陪牀錢,你知不知道我爸媽被撞當天就搶救無效去世了!”
“根本就沒住院!”
“想分遺產可以好好商量,來騙錢是甚麼意思!”
我話說得太直白。
幾個人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小暉,你爸沒教你怎麼跟長輩說話嗎?”
二叔沉着臉訓斥我。
“我爸可沒教過我怎麼騙錢!”
三嬸拍着大腿哭嚎起來。
“作孽啊!你可是我們看着長大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錢不給一點就算了,還這個樣子罵我,我做錯了甚麼!我不活了!”
一直沉默的小叔冷哼了一聲。
扶着奶奶就往房間走。
“主臥朝陽,媽腿腳不好,得住暖和點。”
他把奶奶強行按在了主臥的牀上。
順手摘下我爸媽的結婚照,扔到了牆角。
“奶奶老了,別讓她看着死人,晦氣。”
一屋子哭天喊地的人。
把我整個人都打懵了。
“小叔,這是我家!我爸也是奶奶的親兒子!”
小叔上下打量着我,嘴一撇。
“本來你爸都答應養媽了,媽住他家多正常。”
“他死了,現在我照顧媽,你還得幫你爸掏護工費呢。”
“不多,按照城裏價格,一個月給我八千就行了。”
我急了。
“你不是奶奶的兒子嗎?”
“我纔剛畢業,哪來的錢給你掏護工費!”
小叔嗤笑。
“小暉,跟自家人還裝呢,你不是還有拆遷的三百萬嗎?怎麼可能沒錢?”
我心裏咯噔一下。
他們,果然是衝着拆遷款來的!
【第2章】
爲了我上學方便。
早年我爸在鎮上買了套小兩居。
後來,整個鎮被併到了市裏。
小兩居的那條街正好在規劃後的經濟中心區。
預計拆遷款,三百萬。
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兒得來的消息。
“是啊小暉,當初買房子的時候,我們可是每家都湊了些錢。”
“那房子按理說,也有我們的一份。”
幾人理所當然地把我圍了起來。
“那些錢,早就還給你們了,我爸還是按着銀行利息,連本帶利給你們還的!”
“帶點銀行利息算甚麼?能跟拆遷款比?”
“小暉,你聽二叔一句勸,你小小年紀,怎麼可能拿得住三百萬鉅款?”
“讓長輩給你存着,我每個月給你一千當零花,防着你亂花錢。”
我冷笑。
一個月給我一千,我得活到三百多歲才能把錢都給我。
想得倒挺美!
“想都別想。”
我冷聲拒絕了他們。
“藉着親戚關係,你們的養老我可以負責一部分。”
“奶奶我也可以養,但拆遷款,你們碰都別想碰!”
小叔不高興了。
“小兔崽子怎麼說話的!”
他拿起供桌上的香爐就往地上砸。
香灰撒得到處都是。
“我是你叔!是你半個爸!你敢防着我?”
“今天我就替你爸教訓你!”
他擼袖子就來揍我。
我心裏一緊,強烈的危機感直衝頭頂。
但還沒來得及走,就被二叔架住了。
“把他弄屋裏去!”
二叔小叔一邊一個架住我胳膊。
我拼命掙扎,卻掙不開。
“你們幹甚麼!這是非法拘禁!”
我被他們扔進臥室,門哐噹一聲關上。
三嬸用車鎖在門把手上繞了兩圈。
把鑰匙塞進自己的口袋。
“呸!”
二叔衝着地上啐了一口。
“還非法拘禁?我教育我自己侄子怎麼了?”
“真是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給你一晚上,你自己好好想想!”
“想明白了我們再放你出來!!”
【第3章】
“開門!放我出去!”
我用力拍着臥室的門。
只聽見外面簌簌聲響,好像有人在翻東西。
“這小崽子的身份證在這,我們直接去給他辦了。”
“不行,你蠢嗎?現在身份證都得刷臉,他不點頭你拿着身份證都沒用!”
“該死,手機設密碼了。”
“自己用的手機設甚麼密碼!混帳東西。”
他們在翻我的包。
手機和身份證都在包裏。
我就算翻窗逃出去,也連張票都買不了。
我一拳用力砸在門上,氣得眼冒金星。
手上砸出血了都沒覺得疼。
平日裏慈眉善目,全tm是裝出來的!
手腕子被狠狠勒了一下,我這纔想起我還戴了智能腕錶。
我趕緊給朋友打電話。
“兄弟,我出事了!”
我簡略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朋友倒吸一口冷氣。
“要不要臉,這是要喫你絕戶啊!”
“你可千萬別跟他們起衝突。”
“萬一他們真起了歹心,把你弄死,就能光明正大拿錢了。”
朋友這句話讓我陡然冷靜下來。
他說得對。
我一心只想討個公道,卻完全忘記了。
如果我出事了,我沒有爸媽,他們確實可以繼承我家的全部財產。
這纔是真正的喫絕戶。
“我要幫你報警嗎?”
朋友語氣緊張,我卻拒絕了。
“我這老房子偏,等警察找到我,早就晚了,至少得等我離開這房子。”
“需要的話我隨時叫你。”
朋友應了一聲。
“行,我先查查怎麼幫你。”
他們把我鎖在了次臥。
以前是我的房間。
我工作後,沒忍住,爸媽留下的東西也都亂七八糟地鎖在了這裏。
前幾天光顧着辦葬禮。
這些東西我還沒仔細看過。
我清點了一圈,爸媽留下的錢不多。
存摺裏也就兩萬塊。
鎮上房子的房本倒是好好放着。
我看着房本,心裏五味雜陳。
沒想到當初爲了上學方便買的房,今日卻成了我的催命符。
就在這時,手錶忽然震了起來。
接通後,
兄弟語氣玩味:
“兄弟,你趕緊看看你們市剛發的政府條例。”
打開官方網站的那一瞬間,
我定在了原地。
眼睛越睜越大。
最後乾脆忍不住,直接大笑出聲。
“謝了兄弟,這可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第4章】
第二天清晨,我哐哐拍門。
“叔,嬸兒,放我出去吧!我還要去公司報道呢!”
“誤了時間我會丟工作的!”
三嬸的嘲笑聲很大。
“所以你想清楚了沒?這錢你給是不給?”
我哭喪着臉,語氣格外疲憊。
“我不給能有甚麼辦法呢?嬸兒,你放我出去吧,我已經想好了。”
客廳的茶几旁。
他們幾個圍着我,就像圍着個十惡不赦的犯人。
我頭髮凌亂,眼睛紅腫。
“你們說的對,那三百萬我確實守不住。”
“作爲長輩,你們也確實對我家有恩。”
“三百萬,我讓給你們了。”
我臉上帶着濃重的不甘和恨意。
“但是我有個條件。”
“我爸媽都沒了,我也得有所保障纔行。”
“三百萬拆遷款我不要,但是那房子我要。”
二叔蹙起眉。
“你這是甚麼意思?房子你要,拆遷款不還是你的?”
我瞥了他一眼。
“房子買得早,現在鎮上的小兩居,怎麼都能賣個60萬左右。”
“你們從我手裏買走房子,房子就是你們的,以後那房子拆了多少錢與我無關。”
三個人臉色不太好看。
“六十萬?我們哪來這麼多錢?”
“我管你們哪來的錢?拆遷款能給你們就不錯了!”
我翻了個白眼。
“六十萬換三百萬,自己算賬去!”
“這是我最後的底線,再逼我,我就跟你們耗到底!”
“錢誰也別想拿!”
說罷我佯裝生氣,轉身回屋摔門。
關上門後,我立刻趴在門後偷聽。
二叔喃喃念着。
“六十萬分三份,一家出二十萬,到時候拆遷款三百萬......”
“一家能分一百萬,那可是淨賺八十萬啊!”
三嬸有些猶豫。
“可我們哪來的那麼多現錢!”
小叔趁火打劫。
“那我家出三十萬,到時候拆遷款我多拿五十萬!”
“憑甚麼!”
三嬸強烈抗議。
“肯定誰家出得多就拿得多啊,但我提前說好,如果我出得多,房子得寫我名。”
“拆遷款下來我再分你們。”
二叔不幹了。
“我出了二十萬憑啥寫你名?你多掏錢不就是爲了多拿錢嗎?”
“大哥死了我是家裏老大,房子寫我名下!”
小叔拍案而起。
“你是不是太過分了?大哥死了媽都是我在照顧,我才應該分得多!”
三個人在客廳吵得臉紅脖子粗。
拍桌的拍桌,跺腳的跺腳。
我躲在門後捂着嘴偷笑。
爲了三百萬,他們肯定會搶着買這六十萬的房子。
至於三百萬到底能不能拿到。
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
小叔打電話跟朋友借了十萬。
二叔騎着摩托去鎮上取存摺,三嬸罵罵咧咧去了銀行。
下午兩點,六十萬準備好。
我跟着他們一起去房管所過戶。
他們看我看得很緊。
就連房管所的人都問了我好幾遍,是否是自願過戶的。
我點頭。
房子順利過戶,寫了我奶奶的名字。
六十萬的到賬信息一到。
我轉頭就回了家,收拾爸媽的遺物。
村裏人看着我不善的面色都嘖嘖搖頭。
“他們老譚家可是把臉撕了個透徹。”
“這娃估計恨死他叔他嬸了,以後再也不會回來嘍。”
而後,我買了張高鐵票,直接奔赴大西北。
山高路遠。
以後的事情,你們得自己扛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