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在110接警臺穩幹四年，零失誤記錄，偏偏毀在三個初中生的惡作劇裏。
“警察叔叔，幸福小區有Z彈，半小時就炸，你們快來！”
上一世，我只當是小孩瞎胡鬧，草草派了兩名民警前去核查。
三小時後，幸福小區大火燎原，三條無辜生命永遠離世。
我被停職、全網網暴，個人住址也被扒。
最後，我死在受害者家屬的刀下。
睜眼重來，刺耳的報警聲還在迴盪。
監控畫面裏，三個校服少年舉着手機。
對着鏡頭狂笑不止，依舊是熟悉的挑釁模樣。
我毫不猶豫按下重大警情鍵，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
“全轄區備勤警力即刻出動！
“排爆組、消防大隊火速趕赴幸福小區！
”社區立刻全員疏散居民！”
1.
指令剛落，值班組長劉強面色鐵青，快步朝我衝來。
他一巴掌拍在我工位的隔板上。
他手裏還攥着剛打印的上月警情考覈表。
“林荔你發甚麼瘋？”
“肯定是小孩惡作劇，你調全轄區警力？”
“上週剛通報過亂派警的反面案例。”
“浪費公共資源被上級批評，你擔得起責？”
我沒理他，眼睛牢牢盯着監控屏幕。
那三個初中生還站在幸福小區門口晃。
裴硯叼着半根冰棒，腳踢着路牙子。
時不時抬頭往路口的方向瞟。
扎高馬尾的張萌舉着手機對準路口。
屏幕亮着，明顯是在開直播等警車。
擺明了要拍警方出警的反應剪進整蠱視頻。
報警熱線突然又響了。
我接起電話。
那頭是嬌滴滴的女生聲音，還帶着點刻意的軟糯。
“警察姐姐不好意思啊。”
“剛纔是我們跟朋友鬧着玩的。”
“就是拍個短視頻漲粉，根本沒有Z彈。”
“你們別過來了，耽誤我們拍素材。”
背景裏還傳來裴硯吊兒郎當的起鬨聲。
“跟她廢甚麼話，趕緊讓他們撤，不然流量都跑沒了。”
打電話的正是張萌。
上一世也是她打這個電話賣慘。
我當時心軟，真的只派了兩個民警去口頭教育。
最後釀成了無法挽回的大禍。
我指尖蹭過桌角磨得發白的工作證邊緣。
冷着聲音開口。
“謊報險情是違法行爲。”
“警方已經按重大警情流程處置。”
“你們所有人留在原地等候調查。”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劉強的臉黑得像要滴出墨來。
“你是不是腦子轉不過彎？”
“幾個小孩的玩笑而已，至於這麼上綱上線？”
“我現在就去跟領導彙報，把調度指令撤回來。”
他轉身就要去拿調度臺的通訊麥克。
我抬手按住了麥克的開關。
指了指監控裏晃着手機笑的裴硯。
“你看他們的動作。”
“明顯是提前策劃好，要拍警方出警的反應博眼球。”
“這種惡意整蠱如果放任，下次就敢報更嚴重的假警。”
“真出了事，誰都擔不起。”
劉強嗤了一聲，甩開我的手。
“能有甚麼嚴重的？不就是小孩愛鬧嗎？”
“真等上級追責下來，你別拉整個值班組墊背。”
他話音剛落。
接警臺的另一部熱線又響了。
是市局轉來的羣衆訴求電話。
我接起電話。
那頭的女人語氣理直氣壯，半點歉意都沒有。
開口就說：“我兒子只是跟朋友鬧着玩，你們至於這麼大陣仗嗎？”
2.
我捏着聽筒沒出聲。
裴硯媽媽的聲音還在往耳朵裏鑽。
“不就是幾個小孩鬧着玩？”
“你們這麼大陣仗，嚇着我兒子怎麼辦？”
“要是留下心理陰影，影響他以後升學，我跟你沒完。”
“趕緊把警力撤了，就當給我個面子。”
我指尖敲了敲桌面。
她一句道歉都沒有。
滿腦子都是自己兒子的利益，半字沒提公共安全。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這套“孩子小不懂事”的說辭磨得心軟。
才只派了兩個民警去走個過場。
最後賠了三條人命，也賠上了我自己的命。
我冷着聲音開口。
“謊報險情屬於違法行爲。”
“裴硯已經年滿十四周歲，需要爲自己的行爲承擔責任。”
“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最高可處十日拘留。”
她像是被我懟懵了，頓了兩秒突然撒起潑來。
“你個小民警怎麼說話的？”
“我兒子還是個孩子！他懂甚麼法？”
“我告訴你，要是我兒子留了案底，我就去你們局裏鬧，讓你丟工作！”
我還沒說話。
劉強突然伸手搶過了我手裏的聽筒。
他臉上堆着笑，對着電話點頭哈腰。
“姐您別生氣，底下人年輕不懂事。”
“我這就安排撤警，絕對嚇不着孩子。”
“您放心，這事我們肯定私下處理，不會影響孩子升學。”
掛了電話他就轉身去抓調度臺的通訊麥克。
“我現在就通知現場的人撤。”
“林荔我告訴你，這事要是被投訴，你自己擔着，別連累整個組。”
我抬手按住了麥克的開關。
力氣大得指節都泛白。
“不能撤。”
我點開裴硯的快手主頁，把手機屏幕懟到劉強眼前。
半小時前他剛發了一條視頻預告。
配文是“今天整波大的，看警察叔叔出警反應，點贊破萬放正片”。
視頻裏他舉着玩具仿真Z彈模型，笑得一臉囂張。
“你自己看。”
“這是臨時起意的玩笑？”
“這是提前策劃好，惡意消耗公共資源博流量。”
“現在撤警，就是縱容他們拿規則當玩笑。”
“真出了安全事故，你我都擔不起。”
劉強一把揮開我的手。
“能出甚麼事？能出甚麼事？”
“不就是幾個小孩拍視頻？”
“你別在這危言聳聽，等上級追責下來，我看你怎麼收場。”
我倆正僵持着。
接警隊的門被推開。
隊長王強走了進來。
他剛值完夜班，眼裏還帶着紅血絲。
聽見動靜直接走過來問情況。
我把接警記錄、監控畫面、裴硯的整蠱預告視頻一一翻給他看。
王強越看臉色越沉。
他抬眼掃了劉強一眼。
“誰讓你同意撤警的？”
劉強臉色瞬間白了，呆愣着說不出話。
王強直接拿起調度麥克。
“現場所有人員聽令。”
“幸福小區暫時只進不出，立即開展逐戶逐區域排查。”
“重點排查樓道、地下車庫、消防通道等公共區域，務必排除所有安全隱患。”
他放下麥克，又看向我。
“所有證據全部存檔留痕，接警記錄、視頻、監控，一份都不能少。”
裴硯媽媽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王強直接接起。
“我是接警隊隊長王強。”
“你兒子涉嫌謊報險情，已經違反治安管理處罰法。”
“等排查結束，立刻到派出所配合調查。”
他沒給對方撒潑的機會，直接掛了電話。
劉強站在旁邊，臉垮得像霜打的茄子。
我剛鬆了半口氣。
調度臺的對講突然響了。
是現場排查組的聲音。
“指揮中心，第一輪排查結束，全小區未發現爆炸物。”
3.
劉強瞬間來了精神。
他“啪”地拍了下調度臺的桌面。
指着對講的手指都在抖，一臉得意看向我。
“你看！我就說就是小孩惡作劇！”
“排爆組、消防車、轄區大半警力都調過去了！”
“林荔你這次捅大婁子了！”
“浪費這麼多警力物力，上級問責下來你自己扛，別連累我！”
監控屏幕裏，被疏散到小區廣場的居民已經亂成一團。
大夏天三十多度的太陽曬着，不少人額角全是汗。
抱着奶娃的寶媽蹲在路邊給孩子扇風，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穿工地工服的男人舉着手機裏的考勤界面，扯着嗓子喊要被扣全勤獎。
還有上班族拎着公文包急得跳腳，說趕不上客戶的會要丟單子。
所有人都在吵着要回家，要警方給個說法賠損失。
裴硯媽媽站在人羣最前面，穿得花枝招展的，舉着個最新款的蘋果手機拍視頻。
她故意把鏡頭對準執勤的民警，嘴裏不停煽動情緒。
“大家都看見了吧！”
“就是我家小孩不懂事鬧了句玩笑，警察非要小題大做！”
“害得我們這麼多人在太陽底下曬着，一會我就找記者曝光！”
“大家跟我一起去市局投訴，讓這個亂派警的小民警丟工作！”
人羣裏的鬨鬧聲越來越大，隔着監控都能感覺到嘈雜。
劉強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嘴裏不停唸叨完了完了，這個月獎金肯定泡湯。
我沒理他，手指死死攥着鼠標。
眼睛掃過監控畫面的每一個角落。
掃過人羣邊緣樹蔭下的時候，我視線突然頓住。
有個穿黑外套的男人站在那裏，和周圍穿短袖的人格格不入。
他戴着壓得極低的鴨舌帽和兩層口罩，把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其他人都圍着裴硯媽媽吵吵，只有他安安靜靜站着。
目光時不時往地下車庫的入口瞟，手指還無意識攥着外套口袋。
我心裏咯噔一下，渾身的血瞬間涼了半截。
上一世的縱火犯趙某，作案當天穿的就是一模一樣的黑外套。
那場燒死三個人的火災，第一起火點就是幸福小區的地下車庫。
我立刻點鼠標調了小區門口半小時內的所有監控。
果然看見他早就站在路邊徘徊，前後晃了三圈根本不是路過。
裴硯他們三個初中生舉着手機報假警哈哈大笑的時候。
他就站在不遠處的樹後面，還掏出手機對着裴硯拍了好半天視頻。
腳邊還放着個鼓囊囊的黑色帆布包，不知道裝了甚麼。
我指尖發涼，心臟跳得飛快。
他根本不是小區的居民，是特意過來踩點的。
我立刻拿起內部通訊機，給現場排查組發指令。
“所有排查人員注意，重點排查地下車庫，尤其是監控死角位置。”
“另外安排兩個便衣民警，盯住廣場西側穿黑外套戴口罩的男性。”
劉強在旁邊嗤笑出聲，伸手就要搶我手裏的通訊機。
“林荔你是不是魔怔了？”
“找不到Z彈就隨便拉個人當嫌疑人湊數？”
“一會搞錯了又要多一樁投訴，我看你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
我側身躲開他的手，沒理他。
眼睛死死盯着監控裏的黑外套男人。
只見他左右掃了一圈，確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裴硯媽媽身上。
故意撞了下旁邊起鬨的男人，趁對方罵人的空檔。
貓着腰快速往地下車庫的入口挪。
動作快得很，沒幾秒就鑽進了車庫的陰影裏，徹底消失在監控畫面裏。
我幾乎是吼着拿起了調度對講。
“現場所有人員立刻去地下車庫！”
“目標穿黑外套戴口罩的男性，馬上攔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