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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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硯戴着我的戒指走出幕布,邊走邊低頭按手機。

沒過多久,宴會廳裏此起彼伏地響起提示音。

“裴沈兩家訂婚賓客羣”裏,多了一段十幾秒的視頻。

畫面裏,我被高高拋起,西裝下襬在半空翻飛。

一下,兩下。

第三下,所有的手同時撤開。

視頻在我落地前一秒戛然而止。

我躺在臺階上一動不動的樣子,他一幀都沒留。

視頻下面還配了一句:姐夫演得太投入了,大家多誇誇他呀~

鄰桌兩個貴太太湊在一起,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她們的笑。

“沈家那小子,我看就是故意的。”

“訂婚當天,讓女方的發小下不來臺,這手段可以。”

“聽說那個許硯和裴小姐從小玩到大,沈崢早看他不順眼了。”

“摔一下就躺半天,不就是逼裴昭寧當着大家的面,跟許硯翻臉嗎?”

我飄在她們頭頂,拼命搖頭。

可我連一縷頭髮絲都吹不動。

幕布被人掀開一角。

是我姐。

她一個人回來的,手裏還捏着半杯沒喝完的酒。

她在我跟前蹲下,看了我好一會兒,伸手碰了碰我的額頭。

“怎麼這麼涼?”

她抬頭看了一眼正對着頭頂的出風口,低罵了一聲。

“誰把你擱這兒吹冷風的。”

她脫下西裝蓋在我身上,把衣角往我肩後掖了又掖。

然後壓低聲音,用一種很多年沒對我用過的語氣說:

“阿崢,真疼就眨一下眼。”

“眨一下,姐現在就帶你走,甚麼訂婚宴都不管了。”

我拼了命地想。

可魂魄碰不到身體,像隔着一塊玻璃去夠一盞燈。

我八歲那年從鞦韆上摔下來,膝蓋磕得血肉模糊。

十三歲的沈姝揹着我跑了三條街去診所,一邊跑一邊往我嘴裏塞橘子糖。

“含着糖就不疼了,阿崢不哭。”

從那以後,她兜裏總揣着糖。

她沒等到我眨眼。

她的手指挪到墨鏡邊上,捏住了鏡腿。

只要再往上抬一寸,她就能看見我那雙再也合不上的眼睛。

“阿姝......”

許硯扶着幕布,一瘸一拐地走進來,臉色鐵青。

“剛纔接人的時候扭了腳。”

“外面都說,是我故意鬆手摔了姐夫。”

他咬了咬牙:“行,這個惡人我來當。”

我姐的手停在鏡腿上。

停了兩秒,鬆開了。

她從椅背上取下化妝師落下的U型頸枕,塞到我脖子後面,把我歪着的頭扶正。

“你從小就會這招,摔一下就要全家圍着你轉。”

“姐不能每次都上當。”

她站起身,扶住許硯的胳膊,背影一點猶豫都沒有。

那件西裝還蓋在我身上,袖口垂到地上。

我低頭看着它,有點想笑。

姐,別忙了。

我已經不會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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