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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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裏結親有個“拉花帶”規矩,男方以蘆笙爲媒,女方給花帶纔算禮成。

我手裏攥着準備了半年的錦繡花帶,一眼瞧見了未婚夫王拾安。

臉上的笑容還沒消失,我手裏的花帶被母親一剪刀下去斷成兩截。

“枝意,你再等一等,舒舒還病着,太喜慶會傷到她的身體,橫豎你和拾安都會成婚。”

人聲鼎沸,我使勁拼湊花帶,要擠去王拾安身邊。

“拾安,我......”

話音未落,有人踩住我的衣裙。

我吃了滿嘴泥,眼睜睜看着王拾安接過宋雲舒的花帶,心臟猛地一顫。

“母親,我等今天已經等三年了,爲甚麼我還要等!”

母親已經走到宋雲舒和王拾安身邊,替他們恭喜。

周圍有人小聲議論我。

“不知道何家大小姐來了沒有,她繼妹宋雲舒和王小將軍的孩子滿月宴了,她要是知道會氣死吧。”

“也真是明明家中長女,卻處處爲繼妹鋪路。”

“這一年裏她婚期延推,就連定親宴也沒像樣補上一個,聽說侯府就是爲了宋二小姐雲舒。”

“因爲宋雲舒活不久,他們家準備讓何枝意等宋雲舒沒了,再完成當年婚約嫁給王小將軍,還能替宋雲舒養大孩子。”

我掙扎着站起身想問個明白。

“不準去!”

竹馬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捂住我的嘴不讓出聲:“枝意,你別攪合了舒舒的喜事,她受不了刺激。”

我支吾着,眼淚不爭氣的流:“那是......那是我的未婚夫......我等了很久......”

竹馬力道大了把我往遠處拖,將我的手綁在樹幹上:“我知道委屈你,可舒舒活不久了,她爭不了甚麼,最後拾安會八抬大轎娶你。”

“我們是一家人,總得滿足一下舒舒最後的念想,你再等一等。”

竹馬一邊勸着,隨手從旁人手裏拿走蘆笙,強行將我斷掉的花帶纏上去。

“好了我給你安排了別家子弟,今天不用怕丟臉,京中也無人敢說說你。”

“橫豎就是走走過場,不當真的,等舒舒他們結束了,我就來接你回去。”

喜樂不斷,人羣間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我。

我盯着手裏髒污歪扭的花帶,神情渙散。

他們忘了村子裏“拉花帶”習俗,一旦纏上蘆笙,就一定要嫁給對方。

而我這一纏,纏的是宋家那個昏迷的病秧子,要衝喜。

若是夫婿過世,我這輩子要守活寡到死。

......

半夜,我終於將手從繩子裏抽出,忍着痛往侯府走。

遠遠的家裏的暖光照過來。

透過窗戶,母親和繼父,宋雲舒,以及王拾安一屋歡聲笑語。

我站定在門口,靜靜看了很久。

滿腔的委屈,悲憤幾乎要將我淹沒。

也許是我擋住了漫天炸開西洋菸花,衆人才注意到我。

他們一臉尷尬,卻誰都沒有開口。

我自顧自往自己的院子走。丫鬟跟在我身後。

主事管家攔住了我:“大小姐,這間屋子改成小少爺的院子,小少爺才滿月怕吵,你一身髒別進去。”

甚麼時候侯府多了一個小孩子,我的院子被佔用,我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我猛地回頭看向宋雲舒。

宋雲舒捂着眼睛就要落淚,母親將她摟在懷裏,看向我時帶着不自然:“枝意,舒舒想當母親,我們抱了一個回來。”

“你這間離舒舒近,孩子要和舒舒近一點。”

繼父語氣輕飄飄:“孩子月份大了就搬,你和舒舒雖然不是親姐妹,但這些年感情勝是親姐妹,等一等讓讓妹妹。”

王拾安往我這邊走了幾步,口吻無奈:“枝意,今天的事受委屈了,但千萬別生一個孩子的氣。”

“等以後我一定會補償你。”

又是這個等。

若是以前我會紅着眼追問,然後再得到一個“等”字。

可是現在,我甚麼都不想問了。

哪怕真知道孩子的真相,知道他們瞞着我,知道我永遠得不到那個等一等的補償。

我一言不發從被丟出來的東西里,翻出我的衣服往偏院去。

門關上的瞬間,我的眼淚還是不爭氣地直流。

我想起母親和父親鬧和離那天,父親要教訓我,母親衝過來替我捱了重重的一巴掌。

我哭着跟母親說,我可以不要嫁妝,不要父親家裏都幫襯,你和他和離。

和離後,母親的笑容多了,認識了帶着女兒宋雲舒繼父。

後來,父親上門找人,誤傷了宋雲舒。

爲了增進母親和繼父的感情,我等母親安撫完宋雲舒後,再等她補償。

從小一塊長大的竹馬偏向她,我都盡力假裝不在意。

我以爲我能得到彌補。

可我聽得最多的就是“等一等”。

宋雲舒撕碎了我的入學書,我等一個道歉。

宋雲舒弄丟了我的定親玉佩,我等賠一個新的。

到現在,宋雲舒有和我未婚夫有了孩子,我還要等。

等到最後,我得到的只有給病秧子沖喜。

院門門鎖響了,竹馬抱着孩子。

“伯父伯母,舒舒的孩子我接回來了,你們來看看長得真像......”

竹馬看到門口髒污的花帶,將後面“拾安”的字眼嚥了回去。

院子裏衆人交換眼神,母親壓低着聲音,看向王拾安。

“當初枝意和你交換的庚帖是假的,現在孩子記上生父文書,你和舒舒的下了沒有?”

王拾安點頭:“明日有人送到府中。”

竹馬若有所思:“孩子不能被枝意看到長相,她鬧了,舒舒會氣到。”

“這個院子單獨落鎖,你們一人一把。”

我靠着門邊,聽到這句話,心如刀絞。

緊接着,隔壁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

他們所有人都在防着我。

十幾秒,卻像小刀一樣一下又一下割着我的心。

就在這時,一團紙從高牆外扔了進來。

門外的動靜停了。

我拆開展平。

“何小姐,你和我兒今天定下的婚事,就走個形婚,若我兒沒好,和離書於你自由。”

“明天我派人上門送布料,這喜服要新娘親手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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