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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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大婚還有四日。
蕭璟帶着沈紅纓來到了別院。
也就是這一天,我見到了那件大楚皇室獨有的九重鳳尾喜服。
大楚第一女將沈紅纓,一身武骨,身量高挑。
可穿在她身上的那件赤紅嫁衣,下襬也短了寸許。
因爲那是大楚的繡娘,按照我這個真正長公主的尺寸,一針一線縫製的。
蕭璟扶着沈紅纓坐下,轉頭看向我。
他眉眼溫潤,一如這三年裏對我那般寵溺的模樣。
“阿寧,尚衣局那幫奴才辦差不力,竟將阿纓的喜服裁小了。”
他走過來,輕輕握住我的手。
“重做已然來不及,你女紅最好,替她把腰身和下襬放寬些,好不好?”
讓我這個大楚真正的長公主,跪在地上去給一個頂替我身份的人,裁剪本該屬於我的嫁衣。
我想起失憶的第一年。
那時我想爲他繡一個生辰香囊,不慎被針尖輕輕挑破了指肚。
那時的蕭璟急得雙眼通紅,甚至連夜踹開了太醫院的大門。
他心疼地將我的手指含在嘴裏:
“阿寧,你的手是用來讓我牽着的,絕不是用來做這些粗活的。”
我拿來剪子和金線,屈膝跪在沈紅纓腳邊。
石磚硌得膝蓋生疼。
我低着頭,細針艱難地穿過厚重的雲錦。
沈紅纓冷冷看着我,忽然眉頭微蹙,似是覺得下襬太緊,往後退了半步。
蕭璟面色一緊,幾乎是本能地拂袖擋在沈紅纓身前,將我往旁邊猛地一推。
“阿纓當心!”
我毫無防備地跌坐在地。
手裏的繡花針直直扎進了掌心,整根沒入,血瞬間湧了出來。
蕭璟緊張萬分地捧起沈紅纓的手,確認她連塊油皮都沒破後,這才轉過頭看向我。
可他眼底沒有曾經的痛惜,反而眉頭緊鎖:
“阿寧,你怎麼這般不小心?”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險些被血跡濺到的雲錦喜服。
一把抓起我鮮血淋漓的手腕,冷冷道:
“阿纓是拿劍護國的手,若是被你失手傷了,大楚那邊如何交代?”
他甚至沒有幫我拔出那根深埋在掌心的針,只是粗暴地按住我的傷口。
他不顧我疼得渾身發抖,將另一根縫衣針塞進我發顫的指縫裏,厲聲逼迫:
“用帕子把血裹緊了,繼續縫。”
“若是弄髒了阿纓的嫁衣,耽誤了吉時,誰都擔不起!”
我蜷縮在地上,掌心疼得渾身發抖。
明明受傷的是我,可他三言兩語,卻彷彿是我犯了天大的錯。
沈紅纓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抽回手:
“三皇子好手段。拿一個見不得光的外室來給我改嫁衣,如今又當着我的面演這出心疼的戲碼,是在向我示威嗎?”
蕭璟臉色微白,立刻軟下聲音:
“阿纓,是我思慮不周,委屈你了。”
“你離國萬里,心裏有氣,我都知道。”
說罷,他轉頭看向我。
“阿寧,阿纓初來乍到,心裏難受。你乖一些,替我給她敬杯茶,權當是妹妹給姐姐賠個不是,好不好?”
沒等我開口,茶水端了上來。
瓷盞極燙,剛碰到指尖便如烙鐵般灼人。
我雙膝跪地,將茶盞高高舉過頭頂。
“王妃,請用茶。”
沈紅纓冷眼看着,根本沒有接的打算。
沸水順着杯壁溢出,一滴滴砸在我的手背上,瞬間燙出紅斑與水泡。
我痛得渾身痙攣,本能地想要瑟縮。
蕭璟卻在此刻上前一步,長袍掩蓋下,他的錦靴踩住了我的裙襬,將我釘在原地。
他微微俯下身,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顫聲哄我:
“阿寧,忍一忍。別惹王妃生氣,當是爲了我。”
他甚至伸出手,手按住我的手腕,逼迫我穩穩托住瓷盞。
他在用我的尊嚴和血肉,向沈紅纓表明他的真心。
直到我痛得眼前發黑,茶盞即將脫手墜落時。
沈紅纓才輕嗤一聲,伸手接過了茶。
“你的心意我領了。”
她將茶盞重重磕在桌上,“帶着她走吧。”
回到內室,蕭璟屏退了所有人。
他端來冷水,單膝跪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我那雙又紅又腫的手。
清涼的藥膏一點點塗抹在傷處。
“阿寧,對不起......”
他將臉深深埋進我的掌心,帶着濃濃的痛惜。
“沈紅纓心高氣傲,父皇又看重這門親事。我若不順着她,只怕她會容不下你。”
他抬起頭,滿目深情地看着我。
“只有讓她覺得你卑微怯懦,她纔不會在這深宅大院裏對你暗下S手。讓你低頭,是爲了保全你,阿寧。”
他緊緊將我擁入懷中,下巴抵着我的發頂,語氣纏綿:
“等大婚過後,風頭平息,我一定好好補償你。我的心,永遠只在你這裏。”
換作從前那個失憶的阿寧,此刻只怕早已經感動得痛哭流涕,心甘情願地做他見不得光的影子。
可我是大楚長公主。
我冷眼看着他這張溫柔似水的臉,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湧作嘔。
他並不知道,那碗用來鎖住我記憶的忘川水,我早已經不喝了。
我忍着掌心鑽心的劇痛,強扯出一抹笑,輕輕回抱住他。
“殿下不必自責,只要是爲了殿下,阿寧受甚麼委屈都願意。”
蕭璟如釋重負地長舒了一口氣,將我抱得更緊。
等他離開後,我立刻推開後窗。
用帕子擦去手上他碰過的痕跡。
那隻灰鴿再次飛落,腿筒裏塞着暗衛剛剛傳來的絕密信箋:
【大楚死士三天後達齊國城外,靜候長公主令下。】
我將紙條就着燭火寸寸燒成灰燼,目光落在院外刺眼的紅綢上。
還有三天。
蕭璟,你不是要堂堂正正娶她嗎?
我成全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