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穿進這本書時，系統告訴我，只要扶蕭承燁登基，便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那時，他還是冷宮裏任人欺凌的廢皇子。
我陪他喫過摻着沙礫的冷飯，也在宮變時替他擋下淬毒的箭，失去腹中孩子，此生再不能有孕。
他也曾在領兵出征前，將傳國玉璽交到我手中，說若不能活着回來，這天下便由我做主。
七年前，蕭承燁終於登基。
返程通道開啓時，他丟下滿朝文武，跪着求我別走。
我捨不得與我患難與共的少年，主動選擇留下。
系統消失前提醒：
【一旦選擇留世，只有放棄全部任務成果，才能重新開啓。】
那時我以爲，我們彼此心意相通，絕不會走到這一步。
直到蕭承燁冊立太子的聖旨送進鳳儀宮——
那孩子是他藏在行宮六年的親生骨肉，而孩子的生母正是原書的女主。
蕭承燁親手替我戴上鳳冠，語氣溫柔得一如往昔：
“你不能生育，景兒記在你名下，日後會奉你爲親母。”
我摘下鳳冠：“若我不願呢？”
他沉默片刻，握緊我的手。
“阿寧，別任性。”
“你親手放棄了歸途，在這個世界又無親無故。除了皇宮，你還能去哪裏？”
原來他始終記得我爲他犧牲了甚麼，也因此篤定我只能認命。
當夜，我重新喚醒系統。
“我放棄全部任務成果。”
系統聲從天外傳來：
【放棄成果後，攻略對象蕭承燁將失去帝位及被改寫的命運。】
【宿主七日後返回原世界。】
【是否確認？】
我按下確認。
蕭承燁不知道，這江山從來不是他的天命。
是我送他的。
如今人我不要了，江山自然也要收回。
......
確認落下的剎那，鳳儀宮內所有燭火同時熄滅。
黑暗中，系統聲再次響起。
【任務成果已進入回收狀態。】
【請宿主在七日內銷燬五件因果錨點。】
【錨點盡毀，羈絆歸零，歸途重啓。】
我屏退宮人，獨自走進內殿。
牀後的暗牆裏，藏着一隻落滿灰塵的木匣。
匣中沒有珠寶，只有一封被血浸透的舊信。
那是十四年前，蕭承燁被罰跪在冷宮雪地裏時，割破手指寫給我的。
那時他高燒不退，卻將信緊緊護在懷中。
信上只有兩句話。
“若得阿寧相伴，此生不求富貴。”
“若有一日登臨大寶，六宮虛設，唯卿一人。”
我曾把這封信看得比性命還重。
宮變最兇險的那幾日，我貼身藏着它，哪怕渾身是血，也沒讓它沾上一滴雨。
如今想來，倒像個笑話。
我將血書湊近燭臺。
火苗沿着乾涸的血跡迅速蔓延。
泛黃的信紙一點點蜷曲，最後化作一捧黑灰。
【第一件因果錨點已銷燬。】
【定情之盟，回收完成。】
心口傳來一陣短促的刺痛。
像有一根紮了十四年的針，終於從血肉深處拔了出去。
與此同時，御書房案頭的傳國玉璽無聲裂開一道細紋。
只是蕭承燁還不知道。
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皇后娘娘，陛下回宮了。”
房門被推開。
蕭承燁帶着一身夜露走進來，手裏提着一隻食盒。
“阿寧，怎麼還沒睡？”
他取出一碟桂花糕，放到我面前。
“御膳房剛做的，還熱着。”
桂花糕上沾着淡淡的沉水香。
與太子聖旨上的香氣一模一樣。
那是原書女主柳清瑤最愛的香。
蕭承燁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神色微僵。
“方纔一直在御書房議事，所以回來晚了。”
“是不是等急了？”
他說着便來握我的手。
我避開了。
他的腰間掛着一枚白玉佩，上面刻着一個小小的“景”字。
察覺到我的視線，他立刻用衣袖遮住。
“阿寧，你今日怎麼了？”
我看着他那張仍舊溫柔的臉。
一個人究竟要多貪心，才能一邊藏着別的女人和孩子，一邊若無其事地回到妻子身邊？
“蕭承燁。”
“嗯？”
“你沒有甚麼想告訴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