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發現妻子出軌後,我沒有鬧。
我給了她的情人三千萬,讓他離開這座城市。
又替江家償清九千萬債務,唯一的條件,是江妤和他斷乾淨。
她答應了。
回來的第一晚,她卻把一張《夫妻義務價目表》放在我面前。
陪我喫飯十萬,回老宅看我父母三十萬,公開牽手五十萬,留宿主臥一百萬。
江妤說:“裴硯,你不是喜歡拿錢買人嗎?從今以後,你想要甚麼,都得付錢。”
我付了整整三年。
直到我媽病危,江妤第一次沒有提錢。
她替老人擦洗身體,守在病牀邊兩天兩夜,還握着我媽的手,答應以後會和我好好過日子。
母親去世那晚,我獨自跪在靈堂裏,
是江妤走到我面前,伸手將我抱進懷裏。
我以爲三年過去,終於把她的心等回來了。
可葬禮結束,江妤遞給我一張賬單。
【臨終陪護、扮演孝順兒媳、守靈三日,共計六百萬。】
她敲了敲桌面:“現金還是轉賬?”
我看着她,忽然覺得這三年荒唐得可笑。
我給她轉去一千兩百萬。
江妤皺眉:“你多給了一倍。”
“六百萬是這次的服務費。”
我摘下婚戒,放在賬單上。
“剩下六百萬,買你離婚。”
......
江妤盯着桌上的婚戒,久久沒有說話。
“你甚麼意思?”
我將賬單推回她面前。
“六百萬是你照顧我媽的報酬。”
“另外六百萬,是離婚補償。”
江妤抬起眼,眸底浮起一層冷意。
“裴硯,你是不是以爲給了錢,我就必須按你的意思做?”
三年前,我也是坐在這張桌前,將替江家償債的文件放到她面前。
那時江氏資金鍊斷裂,銀行催債,江父一夜之間病倒。
我替江家填上九千萬的窟窿,只提出一個條件。
讓她和陸景川斷乾淨。
她簽了協議,卻也從那天開始,恨了我整整三年。
如今,同樣的場景,同樣是我付錢。
只是這一次,我買的不是她留下,而是她離開。
“協議明天送到。”
我站起身。
“財產分割、對外聲明,你有甚麼要求,都可以讓律師提。”
江妤忽然笑了。
“你連律師都找好了?”
“找好了。”
她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就因爲這張賬單?”
我看向那張薄薄的紙。
臨終陪護、扮演孝順兒媳、守靈三日。
每個字都寫得清楚。
她替我媽擦去額頭上的汗,是服務。
她在病牀前承諾會陪我好好生活,是表演。
就連我跪在靈堂裏時,她給我的那個擁抱,也被算進了六百萬裏。
我垂眼看了看那張紙。
“賬單沒問題。”
我將桌上的婚戒推到她面前。
“這三年,你定價,我付款。”
“現在我決定終止交易,有甚麼問題?”
江妤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婚姻在你眼裏,就只是一場交易?”
我看着她,沒有回答。
三年前將《夫妻義務價目表》放到我面前的人,是她。
整整三年,堅持把每一次陪伴、每一次牽手、每一次留宿都換算成數字的人,也是她。
現在我要結束,她反倒開始質問我,爲甚麼把婚姻當成交易。
江妤像是讀懂了我的眼神,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當年是你先拿錢逼走景川,又用九千萬債務逼我留在你身邊。”
“我不過是照着你的方式,把你給我的羞辱還回去。”
“裴硯,你有甚麼資格說結束就結束?”
我沒有反駁。
三年前發現她和陸景川在一起後,我確實用了最直接、也最錯誤的辦法。
我以爲只要陸景川消失,只要江家必須依賴我,她總有一天會回頭。
所以這三年,無論她怎樣羞辱我,我都認。
陪我喫一頓飯,我付十萬。
回裴家看望父母,我付三十萬。
在人前牽一次手,我付五十萬。
我一直覺得,那是自己應得的懲罰。
直到母親臨終前,還在握着江妤的手,替我求一個不再孤單的以後。
我才忽然明白,有些債可以用錢還。
有些感情,卻不能靠自我折磨換回來。
我拿起裝着母親遺物的紙箱,轉身往樓上走。
江妤跟了過來。
“你去哪兒?”
“客房。”
“你要和我分房?”
我腳步微頓。
三年來,主臥只屬於她。
我想進去留宿,每次都要先支付一百萬。
現在我要離婚,她反倒開始在意我睡在哪裏。
我沒有回答,將紙箱搬進走廊盡頭的小房間。
江妤倚在門邊,看着我鋪開牀單。
“今晚回主臥吧。”
她停了一下。
“我不收錢。”
我抻平牀角的動作緩緩停住。
從前每次轉賬後,我都盼着她能多留一會兒。
有一次她比約定時間晚走了十分鐘,我竟爲此高興了整整一週。
可現在,曾經需要花一百萬才能買來的東西,免費擺在我面前,我卻只覺得疲憊。
“江妤。”
我把枕頭放好。
“我不是嫌貴。”
她望着我。
“那你還想怎麼樣?”
我走到門邊,伸手握住門把。
“我只是不想要了。”
房門緩緩合上。
隔着最後一道縫隙,我看見她臉上的篤定,第一次出現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