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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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五年,陳嶼是所有人眼裏的模範丈夫。
唯獨每年深秋,他都會獨自去莫干山住七天。
他說那是亡母的忌日,只想一個人關機清靜。
今年山上突發暴雨,我怕他胃病犯了,連夜開車去民宿送藥。
剛進小院,一個端着石榴碗的年輕女孩湊了過來。
“姐姐,這麼大雨,你老公放心你一個人來呀?”
“我家那位可緊張我了,昨晚打雷,抱我哄了一整宿呢。”
看着她身上那件眼熟的外套,我隨口問了句:“你男朋友真體貼,你們來玩幾天?”
女孩眼睛一亮,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就七天!他平時要在家當好老公,每年只有這七天屬於我。”
說着,她獻寶似的舉起手機,將照片懟到我眼前:
“你看他早起給我剝石榴的樣子,巨溫柔吧!”
看清照片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屏幕上,那個低頭寵溺剝石榴的男人,正是我的丈夫陳嶼。
我盯着照片發愣,耳邊傳來女孩的催促:
“他說了,日子要跟懂事的人過,但心動只能留給我。姐姐,你說他是不是壞透了?”
我看着她那雙純真的眼睛,扯出一抹苦笑:
“如果我說,他身上那件毛衣是我織的,你信嗎?”
——
女孩愣了一下,笑出了聲:
“姐姐真會開玩笑!”
“這毛衣是他媽媽生前留下的,他說平時在家裏都捨不得穿,只有每年來見我才穿呢。”
我攥緊手裏的包帶,指尖發涼。
我熬了幾個通宵給他織的生日禮物,到了她嘴裏,成了他死去媽媽的遺物。
這時,一樓屋裏傳出熟悉的男聲:
“星眠,怎麼不穿鞋就跑出去了?地上涼,快進來。”
是陳嶼。
我下意識退後一步,躲在了走廊柱子後面。
女孩歡快地應了一聲,轉頭衝我揮揮手:“姐姐,我家那位叫我啦!”
透過沒關嚴的玻璃門,我看見向來有潔癖、從不肯光腳踩地的陳嶼,正光着腳蹲在地板上。
他一手握着女孩的小腿,把她冰涼的腳塞進自己懷裏捂熱:
“剛纔跟誰說話呢?”
“一個避雨的姐姐,阿嶼,我想喫鎮上的糖炒栗子。”
陳嶼寵溺地颳了下她的鼻子:“下着大雨呢,真是拿你沒辦法。乖乖等着,我去買。”
我站在門外冷雨裏,低頭看了看手裏燉了一下午的養胃湯和胃藥。
沒有衝進去大鬧。
我轉身走出民宿,把保溫桶和胃藥一起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坐回車裏,我給做離婚律師的閨蜜林颯打了個電話:
“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另外,調去深圳分公司的申請,我明天就籤。”
第七天傍晚六點,陳嶼準時回了家。
“溫迎,我回來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頭也沒抬:“嗯。”
陳嶼腳步頓了一下。
往年他從莫干山回來,我早就燉好熱湯迎上去了,可今天餐桌上連口熱水都沒有。
他走過來從身後抱住我,語氣溫柔:
“怎麼了?還在怪這七天我關機沒聯繫你?”
聞到他領口殘留的甜膩果香,我胃裏犯惡心,往旁邊挪開躲了過去:
“沒有,知道你在山上清靜。”
陳嶼手落了空,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枚平安符遞給我:
“下山時特意去寺裏求的,跪了半個鐘頭,保佑你平平安安。”
我掃了一眼。莫干山那座寺廟五天前就因爲暴雨封山關門了,新聞早報過了。
我隨手把平安符放在茶几上:“有心了。”
陳嶼眉頭皺了起來,握住我的手:“溫迎,你今天怎麼這麼冷淡?你別這樣,我心裏發慌。”
我抽回手,站起身指了指門口的行李箱:
“你去洗澡吧,我幫你把髒衣服拿出來洗了。”
陳嶼臉色驟變,幾步衝過去按住行李箱:
“不用!山裏潮,衣服我都讓民宿洗過了,我自己掛就行。”
看着他緊張的樣子,我心裏冷笑。
他是怕我看見那件沾了口紅印、還被扯掉一顆袖釦的毛衣吧。
當晚睡覺,我背對着他躺在牀邊。
他伸手想摟我,剛碰到我的腰,我就下意識縮了一下。
陳嶼的手僵在半空,過了很久才嘆了口氣,替我掖好被角:
“下週五是我們結婚五週年紀念日,到時候我好好補償你。”
我閉着眼沒吭聲。
下週五,我已經不在海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