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當謝景辭帶柳依依從藥王谷回來時,她的嗓子已經好了。

隔着一道院牆,我都能聽見她試曲的聲音。

爲了慶祝依依病癒,更爲了給她御前獻藝造勢,謝景辭在侯府設了宴。

臨行前,我拉住他的袖子。

“我不想去。”我疼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再過半月是我母親忌日,我想請個太醫來瞧瞧,起碼……讓我活到那一天。”

謝景辭笑笑,點了點我的鼻尖,隨口應了:

“又說胡話,哪裏就有那樣嚴重?”

“好了,明日我就爲你請太醫來。不過今晚的宴,你必須出席。”

“外面風言風語,說我與依依不清不楚。你身爲當家主母,不出席更會讓人多想。”

他替我披上斗篷,半摟半抱地把我帶去了前廳。

宴席上,觥籌交錯。

柳依依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羽衣,試唱着即將獻給皇上的新曲。

歌聲婉轉,嬌俏動人。

賓客們紛紛誇讚侯爺與師妹兄妹情深。

我坐在主位上,冷汗浸透了裏衣。

寒毒毫無預兆地湧上來,我端起杯子,想喝口熱水,手卻抖得厲害。

杯沿磕着牙,發出輕輕一聲響。

謝景辭替我扶住杯底:“怎麼了?慢些。”

我靠近他,低聲道:“我身子不適,想先回去。”

他看了一眼堂中的柳依依,她恰好停下來,含笑望着我們。

他將我的杯子放回案上,面上仍掛着得體的笑。

“阿阮,今日是依依病癒的好日子,別讓人掃興。再忍忍。”

再忍忍。

這三個字,他對我說了六年。

九年前,他在江南對我一見鍾情,母親嫌京城遠,不肯應下婚事。

他一次次登門,最後跪在母親跟前,鄭重許諾:“我不會讓阿阮受半點委屈。”

成婚頭一年,我不過被繡針扎破手指,他都要皺着眉,拿去吮一吮。

直到後來柳依依進了京。

她是他師父的獨女,孤身來投,他說自己不能不管。

她怕黑,他便留在她院裏,等她睡熟才走。

她喫不慣京中的飯菜,他便換掉我從江南帶來的廚子。

我有過不高興,他抱着我哄:

“她只有我這個師兄,你是侯府主母,讓她一些。”

於是這一讓,便把我的命也拱手讓了出去。

我只得坐着,硬生生把喉嚨裏的血腥味嚥了下去。

直到曲終人散,散席的更鼓敲響。

謝景辭正低頭跟柳依依說話,誇她唱得好。

我扶着桌沿站起身,眼前一黑,猛地嘔出一大口黑血。

血濺在面前的白玉盤上,觸目驚心。

丫鬟尖叫着撲過來,謝景辭聞聲回頭,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衝了過來:“阿阮!”

太醫來時,我躺在牀上,身上壓了兩牀被子。

謝景辭被宮裏來的人請走了,臨走前特意囑咐太醫說叫他用最好的藥。

太醫沒有應,等屋裏只剩我與丫鬟,他才搖了搖頭。

“尋常藥物,已經無用了。”

我攥着被角,咬着脣問他:“多撐五日,也不成麼?”

他沒有說話,於是我便明白了。

丫鬟小禾忍不住哽咽出聲:“除了藥王谷,還有哪裏還能找赤陽丹啊?”

太醫卻像是想到了甚麼,忽然抬起頭。

“謝侯爺兩年前是不是就求過一顆?”

我愣了一下,隨後也很快想了起來。

第四片金葉。

那年柳依依畏寒,謝景辭便替她求了赤陽丹。

太醫頓了頓又說:“那時正是老夫替柳姑娘看診。”

“當時她怕藥性燥烈,所以改用了緩藥。那顆丹,她當時並未服下。”

“算算時日,尚在藥效期限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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