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京城第一浪子沈硯之,爲救我被馬車碾瘸半條腿。

婚後,他不再逛花街,事事順着我。

府裏新來的好看丫鬟,他換成了五十歲老媽子。

我說想喫城南燒鵝,他跛着腳冒雪排兩個時辰的隊。

我心裏愧疚,跪在祠堂三天三夜。

求我爹動用公爵府人脈,把無背景的他扶上高位。

人人都說,我得了浪子回頭的深情。

成婚第三年,我求來了治腿的祕方。

他每月十五都要去北山寺廟,一步一叩爲我祈福。

我擔心他舊傷疼,揣着藥悄悄跟上去,想給他驚喜。

北山廢棄獵苑亮着燈,沒有佛像,只有酒席。

在我面前,他走幾步就喘。

可此刻他腿好好的,摟着舊相好把玩酒杯。

席間有人笑着開口。

“硯之兄,裝瘸哄公爵府的蠢貨千金,演得可還辛苦?”

沈硯之冷笑,喝完杯中酒。

“她現在事事依賴我,等藉着她爹除掉對手,這戲纔算完。”

回府後我沒鬧,靜靜燒掉祕方。

他忘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既然這麼愛裝瘸,那我就幫他真斷了這條腿。

......

“月兒,怎麼獨自坐在風口裏?”

次日清晨,門軸發出輕響。

沈硯之一步一跛地跨進內室。

他身上披着沾了晨露的狐裘,裹挾着極淡的牡丹脂粉味。

那是柳如煙慣用的香粉。

我坐在黃花梨木椅上,抬頭看着他。

沈硯之額間滲着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得恰到好處。

他艱難地挪到我身前,熟練地用左腿支撐着大部分重量,將一枚嶄新的平安符遞到我掌心。

“菩薩保佑,我的月兒歲歲平安。”

他眼神溫潤如水,滿是深情。

我垂眸看着那枚針腳粗糙的平安符,指腹輕輕摩挲過粗糙的絲線。

昨夜他在廢棄獵苑摟着柳如煙健步如飛的模樣,與眼前這副虛弱隱忍的姿態,在我的腦海中重疊在一起。

“你的腿又疼了。”

我將平安符攥進手心,語氣一如往常般輕柔。

沈硯之苦笑了一聲,順勢握住我的手,貼在他溫熱的臉頰上。

“山路溼滑,昨日叩拜時不小心磕碰了一下。”

“不礙事,只要能爲你求得福報,這點疼算甚麼。”

他垂下眼簾,長睫掩蓋住眼底的情緒,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自卑與委屈。

“只是......那舊疾連着筋骨,昨夜確實疼得有些難以入眠。”

我看着他毫無破綻的表演,面上卻不動聲色地抽出手。

“我去讓管家請大夫。”

“別去。”

沈硯之立刻拉住我的衣袖,急切地阻止了我。

“京中那些庸醫看不好我的腿,徒增傷心罷了。”

他嘆了口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我妝臺上的紫檀木匣。

“我記得,前幾日岳父差人送來了一盒西域貢品玉髓膏?”

“那藥性溫涼,活血化瘀有奇效,月兒,不知能不能......”

他欲言又止,生怕被我拒絕的侷促。

我順着他的視線看向那個木匣。

玉髓膏極其珍貴,是公爵府的祕藥。

昨夜在獵苑,柳如煙嬌滴滴地抱怨手腕被他捏紅了,非要討一樣稀罕物來敷傷。

沈硯之當時笑着答應,說定會給她弄來全京城最好的傷藥。

原來,是在這裏等着我。

“一盒藥而已,你我夫妻,何須如此見外。”

我站起身,走到妝臺前,拿起那個紫檀木匣,轉身遞給他。

沈硯之接過木匣,眼底極快地閃過一抹得逞的暗光。

“月兒,你待我真好。”

他將木匣收入懷中,再次看向我時,眼神愈發溫柔。

“我這副殘軀,能娶到你,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我看着他因徹夜飲酒而微微泛紅的眼角,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你爲了救我才落下殘疾,這是我欠你的。”

“硯之,你會一輩子對我這麼好嗎?”

沈硯之身形微震,隨即信誓旦旦地舉起手。

“皇天在上,我沈硯之若負了蘇挽月,必遭萬箭穿心,不得好死。”

他說得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

我靜靜地看着他發完毒誓。

“快去偏房歇着吧,我去小廚房給你熬些補湯。”

沈硯之感動地點點頭,跛着腳,一步一喘地挪出了正房。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我攤開掌心,那枚廉價的平安符已經被我掐出了極深的指痕。

既然你要演,那我就陪你把這齣戲唱到絕境。

“翡翠。”

我喚了一聲,貼身丫鬟立刻推門而入。

“夫人有何吩咐?”

我將那枚平安符扔進炭盆裏,看着火舌瞬間將其吞噬。

“去查查,城南哪家當鋪在賣上好的輪椅。”

“越結實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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