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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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修理廠出了事故,合夥人孫志讓我出去避避風頭。

修理廠的所有東西都清了,

唯獨烤漆房裏面停着一輛燒報廢的黑色轎車沒清。

我當時想,這輩子再不回這個地方。

六年後,我接到老家拆遷辦的電話,說修理廠佔地要拆遷。

我回來後,才發現修理廠已經荒了。

烤漆房連個窗戶都沒有,就一扇密封的大鐵門。

鎖鏽死了,鑰匙插不進去,我拿鋼鋸鋸了半天才把鎖弄開。

門剛裂一道縫,一股子說不上來的臭,直往鼻子裏鑽。

我皺眉拿手電往裏照。

燒燬的車還停在原地,黑黢黢的,車皮燒化了,玻璃炸成了渣。

我手電掃過車架,掃到後備箱,停住了。

後備箱蓋,是虛掩着的。

我記得清清楚楚,六年前我走的時候,後備箱是關死的。

我心裏頭發毛,伸手把後備箱蓋掀開。

往裏看了一眼,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裏面蜷着一堆骨頭。

白花花的,還有一顆骷髏頭。

......

我叫陳海,之前是個修車工。

2015年開春,我在鎮上租了個院子,開了家修理廠。

我當時一個人忙不過來,就拉了個合夥人,叫孫志。

孫志比我大兩歲,嘴皮子利索,

以前在保險公司幹過,認識的人多,管客戶、跑手續。

我有手藝,鈑金、噴漆、機修,都拿得起來。

我們倆東拼西湊,又從銀行貸了一筆,花了三十多萬,在院子最裏頭裝了一臺烤漆房。

那玩意是修理廠的命根子。

烤漆房是個密封的鐵盒子,長七米,寬四米,頂子上是進風的靜壓室,鋪着過濾棉,地面是鐵格柵,格柵下面是排風道,通到屋外的排風機。

車噴完漆,開進去,關門,升溫,烤。

正面是兩扇大鐵門,門邊有三個壓緊的把手,一關嚴,外頭掛把鎖。

側面還有個安全小門,是給人走的,怕有人被關在裏頭,從裏面一推就開。

我當時還特意跟裝房的師傅學過,哪是風道,哪是風機,過濾棉怎麼換。

頭兩年,生意還行。

我和孫志盤算着,再幹幾年,把貸款還清,廠子就真正是自己的了。

2018年7月,出事了。

鎮上一個叫馬國斌的,開着一輛黑色奧迪,來做全車漆。

這人跟孫志認識,說是熟人介紹的。

車開來那天,孫志拉着馬國斌在屋裏喝茶,聊了好半天。

我後來進去,聽見孫志說了一句,“現在得給自己添個保障,真出點事,家裏人不慌。”

馬國斌當時還笑,說兄弟你說得對。

我沒往心裏去,做生意的,誰不盼着多攬點活。

車噴完,我給開進烤漆房,設好溫度,開了加熱。

那天熱得邪乎,我在屋裏喝水,沒一會兒,就聽見“砰”的一聲悶響。

我跑出去一看,烤漆房裏全是火。

那火燒得快,黑煙從門縫往外冒,我腿都軟了,趕緊打119。

等消防把火撲滅,烤漆房燒得不成樣子,那輛奧迪,成了一堆焦黑的鐵架子。

消防後來查,說是烤漆房加熱時,車裏有易燃的東西,還是線路老化,反正認定是我這邊的責任。

馬國斌找上門,要我賠車,張口四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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