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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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鎮北王妃淪爲邊軍營妓的第五年,我終於聽見丈夫洗清謀逆的消息。
我將藏了多年的銀戒遞給管事婆子,顫聲問:
“聖上還王爺清白了?”
婆子咬着銀戒,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鎮北王從未謀反,何來平反?”
“當年他協助聖上剷除逆黨,立了大功。將你貶入朔州軍營,也是他親自請的旨。”
我臉上的歡喜一點點僵住。
“王爺說你不許他迎娶白姑娘,還毀了她的臉。就連你的父兄,也說任憑他處置。”
我忽然想起被送來朔州那日。
謝衡淵抱着我說,只是暫時將我藏在邊關,等他洗清嫌疑,便接我回家。
原來,全是騙我的。
婆子揪住我的頭髮,將我拖起來。
“今日白姑娘誕下小郡主,王爺賞了全軍酒肉。你可得把將士們伺候高興了。”
一鞭落下,我再也沒能爬起來。
這些真相,終於磨平了我所有的脾氣。
一年後,謝衡淵來到朔州接我。
他說白氏又有了身孕,府中缺人伺候。
我順從地跟他回京,活成了他最想要的模樣。
他讓我跪,我便跪。
他讓我給白氏奉茶,我便奉茶。
他讓衆人喚我奴婢,我也木訥應道:
“是。”
謝衡淵卻突然掀翻桌案,死死攥住我的肩膀。
“你故意的是不是?”
“你以爲這樣裝乖,我便會心軟?”
“你從前不是寧死,也不肯向我低頭嗎?”
我平靜地望着他。
耳邊,他失控的質問與冰冷的系統提示聲同時響起。
【炮灰女配劇情已推進至最終節點。】
【死於男主謝衡淵之手,即可脫離此方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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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翻倒,滾燙的茶水濺上我的手背。
我沒有躲,只低頭看着迅速泛紅的皮膚。
謝衡淵攥着我的肩,掌下力道越來越重。
“說話。”
我順從地抬起眼。
“奴婢沒有裝乖。”
“王爺喜歡聽甚麼,奴婢便說甚麼。”
他的臉色霎時沉了下來。
“誰準你自稱奴婢?”
我看了一眼跪在門邊的管家。
方纔正是他當着滿院下人的面,宣讀了謝衡淵的命令。
王府只有一位女主人。
白蘅霜是未來王妃,我這個罪婦只能住偏院,按婢女規矩伺候。
謝衡淵順着我的視線看過去,管家立刻伏低身子。
“是王爺先前吩咐的。”
房中靜得只剩茶水滴落的聲音。
謝衡淵鬆開我,轉身從地上撿起那枚被我放在案邊的銀戒。
這是我們成親前,他親手磨了三個月才做成的。
從前我睡覺都捨不得摘。
後來在朔州,它換過半塊冷餅,也換過一次免受折辱的機會。
如今戒面殘缺,早已看不出原來的花紋。
謝衡淵抓住我的手,強行把銀戒套回無名指。
我的指骨太瘦,戒指剛戴上便滑到指根。
他盯着那道空隙,眉心狠狠一蹙。
“本王送你的東西,爲何全從房裏搬了出去?”
“王妃的東西,奴婢不敢佔。”
“裴照微!”
他驟然收緊手指。
“蘅霜還沒有進門,你就急着拿這副樣子逼本王?”
我沒有辯解。
從前每一次爭辯,都會變成我善妒惡毒的證據。
如今系統已經給了我離開的辦法,我不想再浪費力氣。
院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
白蘅霜的侍女跪在門口,喘着氣道:
“王爺,小郡主一直哭,怎麼哄都哄不好,白姑娘也跟着腹痛。”
謝衡淵沒有立刻走。
他看着我,像在等我開口阻攔。
“只要你說一句,本王今日便留在這裏。”
我輕輕抽回手。
“請王爺快去看看小郡主。”
他的眼底像被甚麼刺了一下。
“好。”
“這是你自己說的。”
他拂袖而去,銀戒被我的袖口帶落,在地上滾了兩圈。
我沒有撿。
等院外腳步聲消失,我才問管家,我從前留在庫房的東西還在不在。
那裏有孩子出生時用過的襁褓,還有一枚刻着乳名的長命鎖。
那孩子只活了半個時辰。
謝衡淵抱着他哭了一夜,說等來年春暖,便親手替他立碑。
後來我被送去朔州,沒能帶走任何東西。
管家不敢看我。
“白姑娘入府時,王爺說庫房任她挑選。”
“那匹舊襁褓料子柔軟,被拿去給小郡主做了冬衣內襯。”
我喉嚨發緊。
“長命鎖呢?”
管家沉默片刻。
“小郡主週歲時,王爺親手送給她了。”
我轉身便往聽雪院走。
隔着半開的窗,我看見謝衡淵抱着孩子來回輕哄。
白蘅霜倚在軟榻上,溫柔地替他擦去額角薄汗。
小郡主破涕爲笑,伸手揪住胸前的銀鎖。
那是我守着昏黃燭火,一筆一畫刻下亡兒乳名的長命鎖。
如今鎖面被重新磨過,刻着小郡主的名字。
只有背面最深的那一筆沒能磨淨,還剩一個殘缺的“安”字。
我推門進去,伸手碰向那枚銀鎖。
孩子受驚,頓時哭了起來。
謝衡淵猛地將我推開,把小郡主護進懷中。
我的後腰撞上桌角,疼得眼前發黑。
他卻只冷冷盯着我。
“那個孩子已經死了。”
“這塊鎖,如今只屬於本王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