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在山上露營時,我們六人誤入一座廢棄礦洞。

走到深處,頭頂突然傳來碎石塌落的聲音。

好兄弟尖叫着往回跑,撞翻了唯一的應急燈。

黑暗裏,青梅楚清音摸到我胳膊,把防毒面罩扣在我臉上:

“蘇硯你有哮喘,粉塵吸多了會死!”

大姐拽着我的衣領拼命往出口方向拖:

“別管行李了,氧氣撐不了十分鐘!”

二姐蹲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衝我擺手:

“你先出去,幫我們叫救援。”

未婚妻洛星凝摘下頭燈按進我掌心。

“記得第三個岔口左轉,一直跑,別回頭。”

我戴着面罩,抱着頭燈,跌跌撞撞衝進第三個岔口。

左轉後,腳下驟然踩空。

墜落時,耳機裏傳來五個人的歡呼。

好兄弟笑得直不起腰:

“我就知道他一害怕就不分東南西北!”

楚清音補了一句:

“幽閉恐懼症脫敏療法,第一階段完成!”

洛星凝溫柔哄我:

“阿硯別害怕,井底下有氣墊,我們馬上來接你。”

井底沒有氣墊,只有一排排豎起的鋼筋。

我的後背被鋼筋貫穿,身體死死釘在黑暗裏。

耳機裏,她們還在催我回答。

“怎麼不說話?真生氣了?”

我張了張嘴,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

“蘇硯,差不多行了,底下連只蟲子都沒有,你裝死給誰看呢?”

耳機裏傳來楚清音帶着笑意的聲音。

我的靈魂輕飄飄地浮在半空。

目光穿透粘稠的黑暗,落在井底那個被生鏽鋼筋貫穿身體的青年身上。

那就是我。

血液順着鋼筋紋理一滴滴砸進泥土。

沒有迴音。

只有對講機裏微弱的電流聲。

“星凝姐,他是不是又生氣了呀?”

顧知南的聲音透着一絲委屈。

“我明明只是想幫他克服幽閉恐懼症,要是他不高興,我下去給他道歉好了。”

黑暗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洛星凝拉住了顧知南的手腕。

她的嗓音依舊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偏袒。

“道甚麼歉?你爲了佈置這個氣墊忙了一下午。”

“他自己膽子小,連句玩笑都開不起。”

我的魂魄瑟縮了一下。

原來她們不僅知道我怕黑。

還特意花了一下午的時間,爲我準備了這場要命的驚喜。

二姐蘇玥在一旁冷哼了一聲。

“就是慣的。”

“知南爲了這個方案熬了兩個通宵,他倒好,掉在氣墊上連個響都不出。”

大姐蘇瑾打開手電筒。

光束在漆黑的礦洞裏晃了晃,最終沒有照向我所在的深坑。

她看了一眼腕錶。

“走吧,回營地。”

“他想在底下待着,就讓他待個夠。”

我飄在她們頭頂,拼命伸出手去抓洛星凝的衣角。

洛星凝,求你低頭看一眼。

看一眼底下根本沒有氣墊。

看一眼那根穿透我肺葉的鋼筋。

可我的手直直穿過了她的肩膀。

楚清音走在最後,對着對講機又喊了一聲。

“蘇硯,我們先去烤肉了。”

“氣墊上的零食夠你喫一晚上的,你慢慢反省吧。”

她隨手掐斷了頻道的通訊。

那是我與外界最後的聯繫。

我看着她們五個人有說有笑地順着原路折返。

手電筒的光圈越來越小。

直到徹底消失在礦洞盡頭。

周圍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我屍體滴血的聲音,規律得像某種倒計時。

我看着自己那張因爲劇痛而扭曲的臉。

防毒面罩死死扣在我的鼻樑上,濾芯里根本沒有阻隔粉塵的材料。

她們連面罩都做了手腳。

十八歲那年,我因爲車禍被困在變形的車廂裏整整一夜。

從那以後,我只要處於狹小黑暗的空間就會呼吸困難。

洛星凝當時是怎麼說的?

她把我抱在懷裏,親吻我的發頂。

“阿硯別怕。”

“以後有我在的地方,永遠爲你留一盞燈。”

現在她親手掐滅了我所有的光。

還把我推進了深淵。

我的靈魂跟着她們飄出礦洞。

山風吹過營地,燒烤架上的炭火燒得正旺。

顧知南坐在屬於我的摺疊椅上,手裏拿着我最喜歡的棉花糖。

“哎呀,燙!”

他修長的指尖剛剛碰到籤子,就驚呼了一聲。

四個女人瞬間圍了上去。

洛星凝一把抓過他的手,眉頭緊鎖。

“怎麼這麼不小心?”

她低頭,輕輕朝着他白皙的指尖吹氣。

楚清音翻出醫藥箱,手忙腳亂地找燙傷膏。

大姐蘇瑾直接把烤架踢遠。

二姐蘇玥心疼地責備。

“想喫甚麼跟二姐說,自己動甚麼手?”

顧知南咬着下脣,眼圈泛紅。

“我就是想幫大家烤點東西。”

“阿硯不在,都沒人照顧你們了。”

洛星凝擠出藥膏,動作輕柔地塗在他指尖。

“提他幹甚麼。”

“少他一個,大家連飯都不吃了?”

她抽出溼巾擦了擦手,隨手拿起手機。

屏幕亮起。

我的對話框乾乾淨淨,沒有一條求救信息。

洛星凝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盯着屏幕看了幾秒,轉頭看向漆黑的礦洞方向。

“他這次還真要硬扛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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