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城西的人

第二日。

夜溟站在臺階下,沒有進門。

他的左手壓在胸口,站得筆直。昨夜那一下反噬還沒養好,他連呼吸都壓着。

昨夜的事,他記得很清楚。

那張油紙拍在鼻樑上,蔥花味鑽進鼻腔。他想S她,五指都已經收緊,妖力卻在觸到她衣襟的剎那倒捲回來,炸斷了自己的心脈。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當衆按在地上。

夜溟的臉色愈發陰沉。

陳念走到他面前,停在三步外。

“北門收容基地。”她說,“那裏有藥,有人,也有人知道妖塔黑霧的事。”

他抬起右手,兩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卻逼得她抬起頭直視他。

他俯下身,一縷髮絲從肩頭滑落,掃過她的鎖骨,帶來一絲瘙癢。

夜溟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着她的耳廓。

“我們才結契一天,你今天就敢對我呼來喝去,”他低笑,“你倒真是個會下令的主人。”

陳念沒有掙脫,只淡淡道:

“鬆手。”

夜溟沒動。

陳念眯了眯眼:“你又想體驗那種無能爲力的感覺了?”

夜溟的指尖停住。心脈炸斷的劇痛至今還刻在骨子裏,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鬆開手,指腹卻在她下頜上蹭過,帶着一瞬的涼意,隨即退開。

他繞到陳念身後,指尖捻起她的一縷長髮,纏在指節上,狀似無意地試探:

“你那是甚麼能力,我怎麼從未見過。”

陳念把頭髮從他指間抽出來,丟給他一個“自己猜”的眼神,轉身示意他跟上。

“去異能者收容基地。”

收容基地裏的異能者見了妖,從來只有S和關兩條路。夜溟的腳步頓住,眼底的戾氣一閃而過:“你帶我去那種地方,是拿我做投名狀?”

“我要知道東邊的霧裏有甚麼,也要知道我能拿到甚麼。”陳念說,“你若安分,就不會被當成妖來S。”

“情報?”

他一步逼近,俯下頭,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幾毫米。狹長的狐狸眼半眯着,氣息落在她臉上,冷得像刀。

“你想要甚麼情報。”他低聲說,“我也可以告訴你。”

陳念抬手,虎口扣住他的下巴,把他推開半步。

“妖塔。我想知道妖塔的消息。”

夜溟低笑一聲,又湊近了些,指尖沿着她的衣領滑下去,停在鎖骨上方。

“那個破塔有甚麼好玩的。”他說,“你若肯多看我一眼,我告訴你的,會比它多。”

陳念擒住他的手腕,力道一寸一寸加重。

“夜溟,我的耐心有限。你再不老實,我就讓你回憶昨天的感覺。”

夜溟的眼底暗了下去。他沒有抽手,只是笑着看她,片刻後才慢慢收回手,把剛纔的失態壓回了胸口。

“妖塔,是我們的故鄉。”他說,“三年前,它從更高的位面掉落到這裏,給我們找到新的家園。”

“它帶來的雨,能讓人類進化,覺醒異能。異能者可以靠近妖塔。”

陳念皺了皺眉:“靠近妖塔,然後呢?”

“對妖塔動手,是你們人類最喜歡的事。”夜溟說,“但我勸你別白費力氣。據我所知,目前沒有一個異能者,能活着從妖塔附近的黑霧區走出來。”

陳念聽出了他話裏的另一層意思:“消滅妖塔,世界就能變回原來的樣子?”

夜溟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S到妖塔頂,毀了它,就能讓一切恢復原樣。

然後她就可以躲回自己八平米的小屋,繼續她的小說生涯。

一人一妖一路北行,北門收容基地的哨兵看見夜溟,槍口立刻抬了起來。

夜溟沒有動。他的目光很慢地轉過來,沒有一點溫度,一寸一寸壓過哨兵的臉。哨兵的喉結滾了一下,指尖先一步抖了起來,槍口跟着晃了一晃。

“放下。”陳念說,“否則你會後悔。”

隊長趙驍從門裏走出來,左肩纏着繃帶。他看見陳念,臉色沉了下來。

腦海中的創作日誌自動播報起他的詳細信息。

陳念有些意外,她原以爲創作日誌只會告訴她妖的消息,沒想到異能者也算了進去。

【趙驍,身份:北門收容基地隊長,水系異能者。性格:外強中乾,好面子,重規矩,對外人戴滿戒備。能力:凝水,化冰。弱點:左肩舊傷未愈,發力需靠藥。】

“哪裏來的女人,帶只妖進基地,想遞投名狀?”

陳念沒有看他的臉,只看他的左肩。

“三個月前被妖將撕開過,骨頭沒接好。”她說,“你的異能連一分鐘都用不了。”

趙驍臉色一變,掌心凝出一團水光想攻擊她。水光晃了兩下,散了。

趙驍盯着她,嗓音因爲剛纔的失敗有些啞:“你是甚麼人,你是怎麼知道的?”

陳念不跟他廢話,抬手指向斷牆後。

陰影深處蹲着一隻B級妖將,四肢貼地,一雙泛紅的眼睛死死盯着這邊。

陳念在靠近基地時,就察覺到了他。此刻她心裏已經有了定奪。

創作日誌再次自動播報。

【B級妖將,身份:城東斷牆後的妖將,統御周邊低階邪祟,爲一方小霸主。性格:陰鷙多疑,記仇嗜血,擅長伏擊,先蹲後撲,不輕易露面。能力:骨刺暴突,震地,撲擊時壓低身形,驅使低階邪祟。弱點:唯有麾下邪祟可供驅策,單獨行動時力量受限;左前肢關節縫裏嵌着舊骨刺,撲擊前必先鬆開那條腿,頸側的筋是命門。】

“趙隊長,我們只是路過,想從您這兒借個道去黑霧區。”

“如果你願意,那隻困擾你們已久的東西,我可以替你們解決。”

一句話剛落,斷牆後的B級妖將猛地撲了出來,身量比人高出一截,眼睛泛紅。它撲向陳念,地面踩出一道裂縫。

夜溟站着,沒有想幫陳唸的意思。

他想看看,陳唸到底還能不能施展出那天對抗他的力量。

如果她只是誤打誤撞收復了他,那這回死便死了,主人的反噬落在他身上,他便一聲不吭地接下,然後把這裏當作新的糧倉。

如果她再次施展那天的力量呢。

夜溟的嘴角泄出一絲笑意。

跟着這麼一個主人,也不愁自己以後沒有活路。

陳念側身讓開,腳下踢到一根斷掉的鐵條。

妖將的前腿還沒落地,創作日誌驟然亮起一行血字:

【妖將宣告:斷牆下的邪祟聽我號令,發令之時就衝上去。】

陳念指尖發緊,心中默唸,在宣告下方添上一行備註:

【備註:此宣告中衝上去,只指衝上去撕咬妖將本人。】

備註成的一瞬,碎磚縫裏蹲着的幾隻低階邪祟齊齊抬頭,眼珠全部轉向妖將。

它們不是來幫它的。它們撲向它的左前肢。

妖將愣了半息,就是這半息。骨刺還沒繃起,左前腿已經被三隻邪祟咬住,關節縫裏的舊骨刺被撕得翻出一截白茬。它一個踉蹌,整個身子向前栽去。

陳念踩着碎磚躍起,短刀從它頸側的筋上劃過,再狠狠扎進去。它掙了兩下,不動了。

那幾只邪祟伏在屍身上,很快沒了動靜。

又出現了,上次的那種異象。

夜溟神色一變。

趙驍一行人也愣住了,個個臉色發白。

陳念只是把目光轉向一直站着一旁看戲的夜溟。

她當然知道夜溟不出手幫她、刻意壓制自己的S級大妖的氣場,是爲了甚麼。

爲了逼她再次出手,試探她的虛實。

現在夜溟看到了她的能力,內心信服了大半,但這事挑戰到了她這個當主子的權威,決不能輕飄飄揭過。

她站起身,一邊甩甩髮酸的手,一邊走到夜溟面前。

下一秒,他抬起手,沒等夜溟反應過來甚麼,她就掄圓了胳膊。

“啪”。

一聲脆響,一個鮮紅的巴掌印就落在了夜溟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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