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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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厭的表情,驟然羞惱。

我沒再看他,上車離開。

回到家,我擰開燈,別墅一片狼藉。

媽媽枯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

我怔了怔,走過去抱住她。

這纔看見她手裏緊緊攥着一份離婚協議。

“你爸以爲這是城南那塊地的併購合同,忙着跟小姑娘親熱,看都沒看一眼,就簽了。”

媽媽扯了扯嘴角,笑得極其悲哀。

“那女孩年齡都夠做我女兒了啊......”她呵呵冷笑,眼淚卻落在我手背上,“圓圓,好惡心。”

“真的......好惡心。”

我怔在原地,手腳冰涼。

命運在此刻以一種荒謬的巧合,擊中了我。

我爸年輕時長得很好看,跟傅厭一樣。

和媽媽也曾轟轟烈烈愛過。

可人到中年,愛意徹底褪去,尚可的皮囊也變得浮腫,庸俗,油膩,噁心。

一次次地背叛,一次又一次地爭吵,發瘋,面目全非。

如今,只剩相看兩厭。

我強留住傅厭,只怕也不過這樣潦倒收場。

不想這樣,不該是這樣,卻也不得不這樣。

其實從前我還沒現在這麼瘋。

我和傅厭,也算青梅竹馬。

他是傅家的獨苗,卻也是流落在外,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長到8歲才被接回傅家。

沒有人看得起他,除了我。

在一起後有一次,他喝醉了酒,抱着我,咬牙淌着眼淚,講述他見不得光的童年。

辛苦養活他的母親,風流,只存在於他人口中從未見過的父親。

城中村狹窄的屋子,發黴的牆壁,爛洞的書桌。

中間扯着一塊破了洞的紅窗簾,將窄小的空間一割爲二。

這頭是書桌前的他,那頭是暗紅曖昧的燈光裏的母親。

煙味,酒味,嬉笑怒罵,混着汗臭。

傅厭說,愛太奢侈。

沒有人會愛他的缺陷,愛他來時的滿身泥濘。

18歲的我天不怕地不怕,告訴他,我會。

所以哪怕他沒有安全感,用各種方式推開,試探我。

比如下雨天故意讓我多等兩個小時。

比如當着我的面,把我的禮物扔進垃圾桶。

我也都選擇了原諒。

我以爲我在救贖他,我試圖做一個包容的戀人。

他卻變本加厲,開始跟別的女孩子糾纏。

知道後我崩潰了。

我發瘋,流淚,吵、打砸,前所未有的爆發。

那一刻,他終於滿足地喟嘆,他是被愛着的。

然後回饋給我愛,施捨般地說我也想你。

這彷彿已經成爲我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模式。

可要這麼玩的人是他。

玩膩了這種極端的,病態的,要死要活的感情,想跟別人好好過的也是他。

只有我,被徒留在原地,面目全非。

我已經無力分辨,這是否又是一次愛意測試。

我只知道,我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再也愛不動了。

“媽,”我抱緊她,“帶我走吧。”

“我們出國,永遠都不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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