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人羣如同被摩西分開的紅海，自動讓出一條寬敞的通道。
裴蒼梧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高定西裝，邁着沉穩的步子走來。
他身後跟着兩名戰戰兢兢的商場高管。
金絲眼鏡架在他高挺的鼻樑上，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精英氣質。
“蒼梧！”
沈清姝嬌滴滴地喚了一聲，精準地撲進了他的懷裏。
裴蒼梧順勢摟住她的腰，眉頭微蹙。
“怎麼回事？不是讓你在這裏安心拍視頻嗎，怎麼哭了？”
他的語氣裏帶着不加掩飾的心疼。
全然是一副護短的架勢。
沈清姝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將斷裂的手鍊捧到他面前。
“蒼梧，你送我的那條週年紀念手鍊，被人拿了。”
“我都說了不追究，只要那位阿姨道個歉就行。”
“可她不僅不承認，還要報警鬧事，說是我自己弄壞來陷害她的。”
她把頭埋進裴蒼梧的胸口，聲音越來越委屈。
“我怎麼會拿你送我的禮物開玩笑呢？”
裴蒼梧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他安撫地拍了拍沈清姝的背，冷冽的目光順着她手指的方向掃了過來。
在看清我臉的那一瞬間。
他原本準備好的厲聲斥責，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裏。
裴蒼梧的瞳孔驟然收縮，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從錯愕迅速轉爲不可思議。
緊接着，湧現出一種難以掩飾的難堪與嫌惡。
我平靜地站在原地，手裏還攥着那個老式手機。
看着這個我從孤兒院領養回來，靠着我一路撿破爛、省喫儉用供出國留學的“好大兒”。
當年他說想回國創業，我二話不說，將這座日進斗金的商場掛名讓他去練手。
我甚至換上這身舊工服，只爲了就近看看他能把事業做得多大。
“裴總，就是這個保潔！”
保安隊長急於邀功，指着我的鼻子大喊。
“她平時就摳門得要死，今天肯定是見財起意！”
“您放心，我馬上把她趕出去，絕對不影響您和沈小姐的心情！”
裴蒼梧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情緒。
他輕輕推開沈清姝，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對周圍人說道：“各位，這是商場內部的誤會，散了吧。”
“保安隊長，清場。”
幾名保安立刻開始驅散圍觀羣衆。
曲扶桑還不死心，舉着手機喊：“裴總，您可不能包庇小偷啊！”
裴蒼梧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曲小姐，商場內部事務不便直播，請你關掉手機，否則我會讓法務部給你發律師函。”
曲扶桑嚇了一跳，趕緊按滅了屏幕。
很快，偌大的中庭只剩下我們幾個人。
裴蒼梧整理了一下領帶，邁步走到我面前。
他沒有問我事情的經過，也沒有看那條所謂的證據手鍊。
他只是用一種極度隱忍、彷彿在看甚麼髒東西的眼神打量着我。
“媽。”
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喊了一聲。
“您怎麼又穿成這樣跑出來丟人現眼？”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比沈清姝剛纔的栽贓還要誅心。
我感覺到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我穿工服正常上班，哪裏丟人現眼了？”
我迎着他的目光，聲音平穩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裴蒼梧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彷彿面對着一個無理取鬧的頑童。
“您缺錢可以直接跟我說，我每個月打給您的生活費難道還不夠您花嗎？”
“爲甚麼要跑到我的地盤上來，去拿清姝的東西？”
他連問都沒問一句是不是我做的。
就這樣輕而易舉地給我定了罪。
我扯了扯嘴角，只覺得荒謬至極。
“裴蒼梧，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拿了？”
“我說我要調監控，他們說壞了，我要報警，他們要搶我手機。”
“現在你來了，你不查明真相，直接就認定我是賊？”
裴蒼梧嘆了口氣，語氣裏充滿了無奈與高高在上的寬容。
“媽，清姝是甚麼身份，您是甚麼身份？”
“她一條手鍊頂您幾輩子賺的錢，她圖甚麼陷害您？”
“您彆嘴硬了，把事情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他伸手試圖按住我的肩膀，被我冷冷地躲開。
“您就不能體面一點，別總是一副窮酸樣來扯我的後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