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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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到公司,整層樓飄着一股嗆人的檀香。

打印機旁邊,我的工位被貼了一圈黃符。

唐悅請來一個穿道袍的大師,正舉着桃木劍繞着我的椅子唸唸有詞。

“錦鯉昨天被衝了運,今天得把晦氣的源頭清乾淨。”

大師桃木劍往下一點,正點在我的鍵盤上。

“此處陰氣最重,物件一律清出去,方保復標順遂。”

同事們端着咖啡圍過來看熱鬧。

陸川站在人羣后面,衝我抬了抬下巴。

“就當圖個心安,東西回頭我給你買新的。”

我把包放下。

“東西隨便扔,但我勸你們別上手碰。”

唐悅噗嗤笑出了聲。

“嫂子還怕我偷你的破爛啊?我親自來,錦鯉鎮得住。”

她擼起袖子,第一個抱起我桌上的綠蘿。

花盆底“咔”地裂開,一整盆溼泥全扣進了她新買的白板鞋裏。

她尖叫着甩腳,泥點子濺了大師一臉。

大師抹了把臉,桃木劍一揮,劍尖正挑中頭頂的煙感器。

檀香的煙正往上冒,火警警報瞬間響徹整層樓。

物業衝上來疏散,樓裏三百多號人全被趕到了樓下。

大師跑得太急,道袍被消防門勾住,一扯就掉。

裏面是一件黃色的外賣騎手馬甲。

他兜裏的手機還在響:“您有新的跑腿訂單,請及時接單。”

樓下一片鬨笑。

唐悅臉上掛不住,硬着嘴撐場面。

“大師也要體驗人間疾苦,你們懂甚麼。”

物業經理遞來一張單子,誤報火警,罰款兩千。

陸川簽了字,轉頭對我說:

“你也是,好端端說那種話,她能不緊張嗎?”

“上去把你工位那攤泥收拾了,別讓保潔阿姨替你擦。”

我蹲在地上,一捧一捧把泥裝進垃圾袋。

唐悅換了雙拖鞋,倚着隔板看我。

“嫂子收拾得真熟練,天生幹這個的料。”

收拾完,她又盯上了我的保溫杯。

她擰開蓋子聞了聞,嫌棄地皺起鼻子。

“天天泡枸杞,一股子窮酸味,難怪運氣差。”

她把一整杯枸杞水倒進了自己工位上的魚缸。

“讓我的開光錦鯉,替嫂子淨化淨化。”

我看着缸裏九條紅白相間的魚。

“倒進去,可就撈不回來了。”

“嫂子放心,錦鯉喫的是福氣,你那點晦氣,不夠它們塞牙縫。”

她當着我的面,在全員羣發了條消息:

“爲保復標順利,以後錦鯉三米之內,嫂子請繞行哦~”

陸川回了個“收到”。

第二天一早,辦公室炸了鍋。

九條錦鯉齊刷刷翻着白肚皮,漂了滿滿一缸。

唐悅撲在魚缸上嚎啕大哭。

“是嫂子,她的水有毒,魚替我擋了一劫,她要害的是我。”

她抽噎着報了個價:“這九條都是寺裏開過光的,一條八千八。”

同事們倒吸一口涼氣。

實習生小林蹲下去,從魚缸後面撿起一隻包裝袋,小聲唸了出來:

“花鳥市場特價錦鯉,十塊錢三條。”

空氣安靜了一秒。

唐悅一把奪過袋子塞進抽屜。

“包裝是包裝,開光是開光,你懂甚麼。”

她抹了把眼淚,指着魚缸。

“嫂子今晚得給它們燒點紙,磕三個頭,不然冤魂纏着我,復標又得黃。”

有同事小聲嘀咕:“十塊錢三條,還要磕頭?”

唐悅瞪過去:“你也想沾她的晦氣?”

陸川揉着太陽穴,最後拍了板。

“歲歲,七萬九千二,我先墊上,從你工資裏慢慢扣。”

我算了算,前面扣掉的三個月,加上這筆,我得白乾一年半。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繩,又鬆開手。

解開容易,陸川公司賬上那點錢,經不起。

唐悅靠在他肩膀上,眼淚還掛着,嘴角已經翹了起來。

“兄弟,過兩天週年慶,我得坐你旁邊,你護着我點。”

陸川說:“行。”

我把空了的保溫杯擰上蓋子。

那頓週年慶,我倒想看看,誰坐得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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