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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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在建築工地被鋼筋砸穿右腿,傷口潰爛。
項目部剛把八十萬賠償金打進銀行卡,我去窗口繳手術費,收銀員卻告訴我賬戶只剩二十八塊。
隔壁街的奧迪4S店裏,女友沈清正拿着簽字筆,在購車合同上落款。
她好兄弟陸洲靠在嶄新的車門旁,掂着車鑰匙,居高臨下地朝我挑眉。
“哥們,沈清說叔叔年紀大了,截肢保命就行。我剛開新公司需要門面,這錢先借我週轉。”
我手裏的催繳欠費通知單被指甲硬生生戳破。
病房裏,我爸疼得連哼聲都發不出,怕耽誤我婚事,還抓着我的袖子直襬手。
沈清把合同遞給銷售,掃了我一眼,理所當然地冷笑:
“你至於追到這兒來鬧嗎?下個月就辦酒席了,拿出點錢幫幫我朋友怎麼了?”
我直接按下了免提,當着全店人的面通知婚慶與酒店全部退單。
“酒席不用辦了,這個婚我結不起。”
......
4S店裏很靜。
幾個銷售站在工位旁邊,連手裏的平板電腦都不敢劃了。
陸洲手裏的車鑰匙沒拿穩,掉在車蓋上,砸出一聲響。
沈清走過來想搶我的手機。
我側身避開。
電話那頭,婚慶公司負責人的聲音清清楚楚傳出來。
“顧先生,定金按合同扣除百分之三十,剩下的退款會在三個工作日內原路退回。”
我對着話筒說:“場地和鮮花全撤,不用留。”
沈清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
她今天化了全妝,身上的香水味混着新車皮質的氣味,很嗆人。
“顧淮,你在這種地方發甚麼瘋?”
我沒看她,直接走向前臺的財務人員。
“剛剛刷的那張卡,戶名是顧建國,那是工傷專管賬戶。”
我把父親的身份證和授權委託書拍在玻璃臺上。
“持卡人現在躺在重症監護室,未授權任何購車消費。把刷卡小票和代付存根打印給我。”
財務愣了一下,求助似的看向展車旁的銷售經理。
沈清幾步衝過來,一把按住我的胳膊。
“你別在這裏丟人現眼行不行?”
她壓低聲音,語氣又急又衝。
“陸洲的公司剛起步,沒有一輛像樣的車撐場面,別人根本不跟他籤合同。這錢算我借他的,下個月他拿到項目款就還。”
陸洲這時也走了過來。
他把車鑰匙塞進口袋,伸手想搭我的肩膀。
“顧哥,都是自己人,何必鬧得這麼難看。”
他嘆了口氣,話說得很周全。
“沈清也是心疼我難做。你要是真覺得心裏不痛快,車我不提了。叔叔那邊要是急着用錢,我手裏還有三千塊,先拿去交住院費。”
我拍開他的手。
“三千塊買你的奧迪車軲轆都不夠。”
陸洲的臉白了白,站在原地沒動,眼睛卻往沈清那邊看。
沈清立刻橫到他面前,像護着甚麼要緊的東西。
“顧淮,你衝陸洲陰陽怪氣甚麼?”
她指着門口。
“八十萬是我拿的,你要算賬找我。我們談了五年,下個月就要結婚,我的陪嫁也是這筆數。現在提前支取一部分幫朋友渡過難關,怎麼就不行了?”
“那是工傷賠償,是我爸用一條腿換來的。”
我盯着她的眼睛。
“醫生說今天必須做二次清創,不交錢就停藥。他在牀上疼得全身發抖,你在這裏幫你的好兄弟提新車。”
沈清避開我的視線,嘴硬道:“醫生慣會嚇唬人。骨折本來就要慢慢養,晚交幾個小時又死不了人。”
財務在旁邊不敢吭聲,機器吐出兩張刷卡憑證。
我伸手拿過來。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扣款時間,八十萬整,全款劃入了這家4S店的對公賬戶。
我把憑條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
沈清看着我的動作,伸手來扯我的包帶。
“你把小票放下,合同都簽了,你拿走有甚麼用?”
我甩開她的手,拿出手機,直接按了三個數字。
沈清看清屏幕上的“110”,急得去抓我的手腕。
“顧淮,你瘋了?你真要報警?”
電話很快接通。
我當着全店十幾個人的面,把情況一字一句說明白。
“城北奧迪4S店,有人涉嫌利用非本人銀行卡盜刷重症患者工傷賠償金,金額八十萬。受害人正在醫院急救,證據齊全,請求立案。”
接警員的聲音在安靜的展廳裏格外清晰。
陸洲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展車門把手上。
沈清臉色泛青,聲音發顫。
“顧淮,你非要把事情做這麼絕?”
我收起手機,轉身往店門外走。
“我爸還在等救命錢,你們慢慢跟警察解釋。”
拉開玻璃門的時候,陸洲在後面喊了一聲。
“沈清,合同上的字是你籤的!”
沈清沒顧得上回他,踩着高跟鞋一路追出門檻。
我沒回頭,快步穿過馬路,攔下一輛出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