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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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公司省了一千萬,結果分紅只發我四千二。
新來的女總裁把分紅確認單推過來:“技術崗不產生直接效益,四千二已經是最高的。”
我沒簽字,只是反問她。
“你覺得技術崗只值這麼多?”
她不屑地笑了笑。
“一個破搞技術的,能值多少錢。”
我點了點頭。
行,既然你不尊重技術,那我去找個識貨的。
緊接着,我給競爭對手打了個電話。
“價值一千萬的技術,你們公司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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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
聽筒裏先傳來打火機開合的聲音,隨後是車間遠處低沉的機器聲。
“江工,你喝酒了?”
裴錚問得很直接,聲音裏沒有一點玩笑。
“沒有。”
“你知道我爲甚麼不敢接這個電話?”
“你廠裏的貨,十件廢三件。環宇退了三百件,再交不出來,違約金兩千萬。”
那頭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緊接着有人遠遠喊了一聲裴總。
“你連這個都知道?”
“你們的人上週來鼎川門口蹲了三天,菸頭都是同一個牌子。”
裴錚沒有否認,只讓我等他半小時,他找律師看合同。
我掛了電話,站在廠門口的臺階上。
風從舊倉庫那邊吹過來,帶着鐵鏽和切削液混在一起的味道。
老段拎着兩盒盒飯出來,塑料袋被風吹得貼在小腿上。
“真走?”
“真走。”
“分紅多少?”
“四千二。”
老段把盒飯放在窗臺上,手指壓住被風吹起的生產單。
“我們呢?”
“也快輪到你們了。”
“技術到底是誰的?”
“我的。”
“你真確定?”
“確定。技術是我進廠前自己做的。入職合同只寫了崗位和工資,沒有知識產權條款。”
“那專利呢?”
“公司沒申請。當年陶然嫌申請費貴,讓我把圖紙留在車間就行。”
老段沉默了一會兒,把一盒盒飯往我面前推了推。
“你早就想走?”
“沒有。我一直在等公司把我當技術員。”
“等到四千二?”
“夠了。”
手機再次響起。裴錚的聲音帶着一點回音,像站在空車間裏。
“律師看完了。技術歸屬很清楚,是你入職前完成的。合同沒約定歸公司,專利也沒申請。沒毛病。”
“那就籤。”
“我過來接你?”
“不用。我還有件事沒辦完。”
“甚麼事?”
“帶人。”
“你手裏有多少?”
“十幾個人。”
“都帶得走?”
“看他們願不願意跟我。”
裴錚停了一下,說先把一百萬定金打過來。
“你買的是圖紙,還是能交貨的人?”
“我要機器能轉。”
“那就不能只買圖紙。機器、夾具、人手,少一樣都出不了貨。”
“人你帶來,工資另算。”
“可以。但技術合同只寫技術,人員合同另籤。”
“行。先把技術拿穩。”
電話掛斷後,我又看了一遍裴錚發來的合同草案。
圖紙範圍、交付方式、付款節點都寫得很清楚,連我正在改的那一部分也留了位置。
這一千萬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價,是我十一年裏每一次試裝失敗換來的價。
我回到技術部時,十幾個人都在。
日光燈有一根接觸不良,一亮一暗,把每張臉照得發白。
唐野站在門口,懷裏抱着卷邊的手冊原稿。
“分紅多少?”老段先問。
“四千二。”
“技術部就值這個數?”
“在他們眼裏,只值這個數。”
我把紙箱放到桌上,箱底蹭過桌面,發出一聲幹響。
“從今天起,每個人只做崗位說明書寫的事。多一件不做,少一件不補。”
“八點到,五點走。他們不開人,我們就等。他們開人,N加一,一分不能少。”
唐野抬起頭:“他們要是真不開呢?”
“那就耗着。生產線比我們急。”
老段看着我:“你找到下家了?”
“找到了。等賠償到賬,我帶你們一起走。”
手機震了一下。
銀行短信只有一行:到賬,一千萬元中的第一筆,一百萬元。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老段看見了,沒有說話,只把安全帽扶正。
唐野也看見了,原本發白的臉慢慢有了血色。
我把手放在桌面上,舊疤壓在冰涼的木板邊沿。
以前每次遇到事,我都先把手頭的數據算清,再等別人來找我。
這一次,我不等了。
我讓老周把部門交接清單打印三份,自己留一份,裴錚一份,剩下那份原樣放在檔案櫃。
圖紙、工裝、試裝記錄和四十七本筆記,各有編號。
能交的公司資料全部登記,屬於我自己的東西一頁不落。
五點整,技術部的人同時關掉電腦。
我們拉椅子,拿外套,按順序走進電梯。
羅敏站在門口,懷裏抱着一摞新文件。
“還沒到下班時間。”
“五點到了。”
“陶總要求今晚加班。”
“崗位說明書裏沒有這一項。”
“江遲,你別帶頭鬧事。”
“我八點打卡,五點下班。你可以查考勤。”
電梯門合上時,羅敏已經開始給樓上打電話。
第二天一早,羅敏在茶水間跟人抱怨,我才知道昨晚樓上說了甚麼。
陶然站在窗邊,指尖夾着激光筆,問技術部到底是甚麼情況。
賀嘉抱着剛印好的手冊,封面還有油墨味。
“五點整,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