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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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租當天,房東大姐拿着放大鏡在屋裏轉了一圈。
“地板劃痕三千,牆面氧化兩千,外加這個月超額電費一千六。”
她小叔子直接堵在門口:
“六千押金全扣,你還得倒貼六百!”
“不給錢,今天這門你別想出!”
一千六?
我看着賬單上離譜的八百多度電,聽着樓下的洗牌聲,瞬間明白了。
上個月她知道我要走,竟然把我的電錶偷接到了自家的地下麻將室。
周圍的麻友紛紛探出頭說道:
“做人要講良心,把人房子造得不成樣子,賠錢天經地義”
“人家這樓馬上要拆遷分幾千萬了,還能訛你錢?”
我看着這羣做着暴富美夢的嘴臉,忽然笑了。
他們不知道我是拆遷辦的總負責人,私自接電可按違建處理,一分錢都沒有。
......
那張電費單被我拿到手裏,賬單最下面寫着八百六十七度電,日期是從地下麻將館開張那天。
三十平的出租屋裏,除了冰箱、熱水器和一臺舊空調,連個大功率電器都沒有。
潘翠花盯着我,手裏還難着那支放大鏡。
“看甚麼看,電錶上清清楚楚寫着,你還想抵賴?”
我沒理她,拿着賬單走到窗邊,抬手扯開牆外垂下來的防水布。
布後面藏着一根粗電纜,線從我窗邊穿過去,順着外牆一路鑽進地下室。
我抓住那根線,看着潘翠花說道:
“這條線接的是負一樓麻將館,你們把我的電錶接到裏面了。”
潘翠花抬手就來搶賬單。
“少在這裏胡說八道,線在我家牆上,我愛怎麼接怎麼接。”
我把單子往後收了收。
“你偷接住戶電錶,偷電的金額、用電記錄,電力部門一查就清楚。”
“六千押金要退,八百多度電也得按實際費用補給我。”
這話剛落下,潘翠花一巴掌打掉了我手裏的賬單。
紙片散在地上,她雙手叉腰。
“你一個外地來的臭打工的,租個破房子還管到老孃頭上了?”
“老孃這棟樓下個月就拆,三千萬拆遷款等着拿,我會稀罕你那幾個電費?”
胡濤堵在門口,咧嘴笑了一聲。
“潘姐,這人眼紅咱家要發財,故意找事呢。”
地下室的門被推開,幾個手裏拿着麻將牌的人擠上樓。
有人穿着拖鞋,有人嘴裏叼着煙,還有人連牌錢都沒放下。
最前面的胖女人彎腰撿起電費單,看了兩眼就朝我翻臉。
“八百多度怎麼了,開空調不要電啊?”
“現在年輕人天天抱着電腦,手機電腦充電不要電啊?”
一個戴金鍊子的男人跟着嚷嚷。
“潘大姐的樓都要拆了,人家往後是千萬富翁,哪有空騙你這點錢?”
“你就是仇富,看人家要發財,心裏不痛快。”
我看着他們,聲音放平。
“地下室開賭場,住戶電錶被私接,電錶和線路都在這裏,誰也賴不掉。”
胖女人吐了一口唾沫。
“甚麼賭場,鄰居打兩把牌怎麼了?”
“你自己住得邋遢,臨走還想訛房東,真夠不要臉的。”
潘翠花抬腳踩住電費單,衝着圍觀的人喊道:
“大家都聽見了,這小賤人說我偷電,還說我家違建。”
“她今天要是不賠錢,我潘翠花以後還怎麼在這片混?”
胡濤朝我走過來,踢了一腳地上的紙。
“六千押金扣了,六百水電費照給。”
“現在加三千名譽損失費,一共三千六,拿錢滾蛋。”
“拿不出來,就去地下室坐着,甚麼時候家裏打錢,甚麼時候出來。”
行李箱放在牆邊,胡濤抬腳踹過去。
箱子倒在地上,衣服、洗漱用品和文件夾散了一地。
他腳底壓住我的一件外套,像踩着甚麼髒東西。
“還裝甚麼清高,住這種地方的,誰比誰高貴?”
人羣裏傳來笑聲。
我蹲下去收拾東西,餘光看見胡濤彎腰抓向公文包。
那個黑色公文包裏,裝着整個片區的拆遷紅線評估原件。